自然瞒不过我的眼睛。可是通过仔细观察,这本日记纸张确实老旧,至少有数十年的历史,不存在后期伪造的可能。书脊粘胶完好无缺,纸张叠加面遗留的污秽无断裂拼凑,肯定是当年书写成的。
翻开内页,在首尾两篇日记的前后,均没有发现撕扯拆剪的痕迹,也就剔除了曾被人故意删减的可能。看字形笔迹、措辞构成等个性化特征,也毫无断裂差异,显然是出于同一人之手。
难道我的推测错了,这本日记确实是真的?
起身走进厨房,我找出一些食盐,洒在大理石灶台上,用擀面杖碾轧成极细的粉末。我用指头捏着那些盐面儿,撒在日记中记录舅舅梦话后的第一篇,左右小幅度地晃动几下,令其均匀地散开,然后再用衣袖轻轻擦去表面的浮粉。
我小心翼翼地捧起日记本,举到迎光的角度,偏头仔细观察。细碎的食盐晶体嵌入凹痕中,经灯光一照,反射出迷乱的光泽,纸面上随即显露出淡淡的字迹,勉强可以辨认。
与上篇大同小异,都是舅舅的梦话,尤其是那个“金子”,更是着力深重,最后的那一横向右上斜飞,拖出去很长。显然是徐万里忽然听到,心中惊讶之际,下意识地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我托着那本日记,脑子里跟水开锅一般,疑问如无数沸腾的水泡,争先恐后地涌出来,越聚越多,几乎塞满了整个脑袋,却一个都不能破开。
此时此刻,我已彻底陷入了迷茫,根本就无法理解眼前看到的这一切。一切似乎只能证明一点:日记不是伪造的,舅舅确实突兀地说了13天梦话,而徐万里也似乎丧失了正常的人类感觉,仅仅记载下那13天的内容,才造成了日记情绪连贯性的断裂。
我摇了摇头,把日记本上的盐抖搂干净,关灯走出厨房。客厅里黑漆漆的,静得吓人,只有墙壁挂钟指针走动,发出有规律的滴答声。
我用力呼了一口气,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两手撑住窗台,向外远眺着。
此时乌云已然散开,圆月挂在半空,光芒清冷,偌大的城市白森森一片,嘶哑的风声透窗而入,如病人垂死前的*。
我目不转睛地望着,思绪乱到了极点,徐万里也只是昨天才知道我会去找他,似乎并不可能预谋要欺骗我。那就只能说明,他记忆中丢了最重要的两天,或者说,他采用了极为巧妙的手法,留下了一个让人无法猜解的谜题。
呆呆地站了许久,直到双腿开始发麻,实在困倦难当,我就搂着那本日记,躺在沙发上,沉沉睡了过去。
也许是有太多的疑问淤积在心头,这一觉睡得异常混乱,怪梦接二连三,层出不穷。持刀追杀的矮个男子,故布疑阵的徐万里,还有那些神秘的“他们”,一个个走马灯似的出现在眼前。所有人的脸孔都模糊不清,如同一幅被水沁润的水墨画,仿佛是一个人,又仿佛不是。我试图走近细瞧,眨眼间却化成烟雾,缓缓消失。
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我才勉强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酸疼,眼前似乎还浮现着那一张张人脸。从沙发上爬起来,我走进卧室看到小唐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仍旧呼呼大睡,棉被跌落在地都不知道。
我捡起被子,给她盖好,关好房门悄悄退出来。肚子饿得咕噜噜乱叫,我就在厨房里找了一些蔬菜准备做饭,刚将米淘好下锅,突然听见有人敲门。
我赶忙跑到客厅,打开房门,就见老穆站在外面,两眼通红,头发乱蓬蓬的。打了句招呼,我把他让进屋中。
老穆沉着脸走进客厅,不等坐下,第一句话就是,“昨天站在楼下的是徐万里。”
我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急忙问他:“谁?徐……徐万里?”老穆盯着我,满脸严肃,肯定地说:“对,就是徐万里。”
原来,昨晚我们分别后,老穆立即返回单位,动用特殊的行政关系,连夜调取了徐万里家中座机的全部通话记录。除了我在拜访前和遇袭后各打过一次,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在小区视频监控中,却看到了令人费解的画面。
在我第二次到来的五分钟前,一辆悬挂沈阳牌照的黑色桑塔纳3000型轿车驶入小区,停在徐万里家楼下,却不关灯熄火。片刻,徐万里夫妇穿着毛衣匆匆走出楼道,钻入汽车。汽车快速驶离小区,在门口曾与我短暂相遇。
当我与老穆、小唐等人进入楼道后不久,大雪渐渐停了,天色也开始放晴。一名老年男性步履蹒跚,从外面走入小区,在楼门外反复徘徊。他曾几次走到门口,抬起手臂,似乎要按响门铃,却又停了下来,仰头向上观望。如此反复多次,待徐万里家中灯光熄灭,老者转身急急走出小区。
由于小区外只有一个直对正门的摄像头,仅能看到汽车和老者都是消失在风雪中,却不知具体去向。经查,汽车牌照为沈阳本地套牌,通过询问当时的值班保安并辨认,一致都说那名老者就是徐万里。
我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穆从兜里掏出一只黄色的清华同方U盘,插在客厅电脑上,说:“这里头拷贝了当时的视频素材,你自己看看吧。”
漫天风雪中,老人蹒跚着走进小区,某一清晰的画面刚好对准他,虽然衣着与下午全然不同,但看五官相貌绝对是徐万里,而且双眉紧皱,表情凝重,似乎带着满腔焦虑。
看到这里,我彻底傻眼了,感到一种空前的困惑。明明事先已经接到我的电话,徐万里为何要匆匆出走?如果他确实想对我们说些什么,既然再次回来,为何又犹豫再三,而不直接上楼?我回头看向老穆,他微微摇头,也是一脸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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