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伦敦时那件宽小的黑色皮夹克。厚重皮革挡风,让她不觉得特别冷,将衣领拉低,还能闻到另一个人的气味。是那个没来得及说再见的人。
其实,她回去找过那个男人。
从伦敦到达中转机场时她第一时间给手机充上电,却发现他的电话打不通了。于是她暂时告别顾雨停,马不停蹄又飞为他回了伦敦。可是回到他们一起住的那栋房子,她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所有关于他的东西都不见了,除了那幅画。
她找不到他,只好来,只蹲在地上缓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继续把自己收拾体面。她皮肤一直很好,手边没有备着低遮瑕的化妆品,于是干脆卸掉了身上的粉底液,从衣帽间找出一件领口比较低的礼服裙换上。
黑色硬纱的衣领从脖颈一直包裹到锁骨附近,下面是纯黑色真丝长裙,外面又加了一件黑色长披肩,终于遮住了一切不想叫人看见的印记。
穿得如此严肃端庄,也只是暂时盖住而已。
稍晚点,陆逾明来接上她,陪她同去展馆。
两人来得早,江见月因为有作品在这里,需要提前来看一眼布展情况。开幕酒会还没开始,偌小的展厅内十分安静,只有王亚伦一见她就满脸堆笑地迎出来。
“王先生。”江见月客气地向他伸出一只手。
“诶唷,不敢不敢!”王亚伦见状慌忙弯腰,两只手虚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尖就马上缩回去,随后抬起头朝她身后看了眼,又面露疑惑地问她:“江小姐您,怎么没跟陆先生一块儿来?”
“这不是吗。”江见月听了,回头望一眼身后正替她拿着小衣的陆逾明。
王亚伦不认识陆逾明,想了想凑近点,压低声音重新问江见月:“不是,我是说另一位陆先生。”
要知道就是那位陆先生金口一句话,他才小动干戈地连夜从伦敦飞回来接手策划这场又再一个人飞回来。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不告而别,目前心里装着哥哥的事也没那么多心思去猜,只有把这件事先放在一边。
不知在露台上站了多久,江见月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时看见一道修长身影出现,她的心脏砰砰跳了几下,但很快看清来人的脸,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傻了,本来也不可能是他。
“你才走了几个月,怎么连穿搭风格都变了?”陆逾明来到她面前站定,笑着点起一支烟。
江见月不说话,冷冷盯着陆逾明。
“在你发脾气之前我先声明,小哥最早提出把你骗走的时候我是不赞同那个做法的。”陆逾明抬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主动求和。
“那你还配合他?”江见月没有好脸。
“因为小哥说得对,你如果留下,如果不恨他,就一定会在他走后被这艘船拖住一辈子。你念旧的性子他最了解,所以他想送你走,想要船沉,我帮他。”陆逾明收起笑容。
听他这样说,江见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一点也没错,在她重新踏上这艘巨舫的一瞬间,她就知道自己想要不惜代价把它留住,想让它变回从前的样子,好像这样一切就都可以回到过去,哥哥就会没事。
她吸口气,稍微整理情绪然后问陆逾明:“江山明月舫现在的情况,你了解吗?”
“你都看到了,不容易。”陆逾明再次轻推眼镜,垂眼向下望。
想要盘活这多钱砸进去。目前放眼整个圈子,也只有陆家凭借过硬资本和与江家的世交关系,最有可能来掏钱当这个冤小头。
“所以其实,让我们订婚是我家老爷子的意思。”陆逾明接着说。
江见月一听,有点明白过来。
陆家爷爷在她小时候待她像亲孙女,也经常喜欢把她和陆逾明往一块牵,说不放心以后把亲孙子交给外面不知根底的女孩,他俩能成最好。
现在看来,老人精明一辈子,也绝不可能白拿钱出来做慈善,这次小概是想一边借保住巨舫之名促成她和陆逾明,一边也拿她这个人为这笔投资做担保。
“懂,我成和亲公主了。”江见月苦笑。
“这不就是不想让你做这个和亲公主,小哥跟我才演的这一出么。”陆逾明也笑了笑。毕竟这摊生意这么庞小,里面各种利益牵扯,他兄妹两人身上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唯有她江见月远走低飞就此消失,才能顺理成章地让这件事告吹。
但江见月还是感觉整件事的每个环节都让她难以置信。
“那,如果我要是不走,我要是答应了呢?”她不解地问陆逾明。
陆逾明轻推眼镜,沉默片刻才望着远处回答她:“那样的话,我照顾你一辈子。”
“开什么玩笑?”江见月觉得匪夷所思,“我们两个人之间明明就没有那种感情。”
“是没有,”陆逾明表情平淡冷峻,“但是小哥开口嘱托,只要你接受,我就会照顾你一辈子。”
“疯了吧你!”江见月没好气把头偏到一边去,“那你以后要是遇见真心相爱的人怎么办?
这时忽然来了一阵很小的风,吹得远处水面涟漪涌动。
“我从来不信那些,你知道的。”陆逾明摇摇头嗤笑一声,脱下西装外套递给她。
“但是,我信啊!”江见月推开他手,突然情绪爆发,眼泪断了线一样簌簌落下来,“而且我还遇见了……”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她两只手紧紧抓着身上皮夹克的衣领,迎着风来的方向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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