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 午间太阳悬在正上方。
在所有人都会机智选择躲避,远离灼热阳光的时候,阳江旧校区的操场上,栽满浅粉绣球的花坛边, 一道身影伫立于此。
四下不见他人踪影, 他却不耐烦的啧嘴, 似是?和对面的谁说话。
正常人的眼里,是?这么副诡异场景。
但在大手一挥驱赶人的陆柳鎏看来, 他面前正排着仿佛望不到头的长队。他则是?告解室里的神父,一一应对前来忏悔倾诉的鬼。
“好?了!我不想听?你怎么在大洪水里三天三天不吃不喝, 在树上举着你儿子救命了。你儿子活得好?好?的,结婚生子事业有成, 现在九十多岁了没老年痴呆没尿失禁没掉牙齿,正抱着孙子逗呢。给你地址, 看完就走, 下一个!”
满身泥泞, 头部凹陷半边的妇人停止诉苦请求, 青灰色的脸上终于浮现暖意微笑, 跪拜感?激着消散在原地。
她?后?面的小?孩跨出半步, 自然而然接上顺序。
靠着花坛捏眉心的陆柳鎏显然已在暴走边缘。但还?是?极力保持温和口吻。
“所以咧,你是?怎么了?”
女孩同那妇人一样, 湿答答的全身沾满泥沙, 手脚上缠着水草枝条, 毫无生气的脸僵硬苍白。被他询问后?, 朝他伸出手。
手臂断肢应该来自久远时代的木偶玩具, 留着树木独有的年轮纹路。
沉默对视半晌,陆柳鎏撇撇嘴, 不禁嫌弃地开口道。
“小?可?怜,如果你是?要用这个贿赂我,那也太磕碜了。”
幽魂张嘴没发?出声音,他却能听?到真切的回答。
‘阿嬷给我的囡囡’
‘我找不到了,它被水冲走了’
声音如所有稚嫩孩童般清脆,却在某些地方没有起伏,散发?着森然死?气。这列排队的群鬼不比之?前的河星雨,曾被天灵滋养守护,又有他助力得以亲自消怨,能变的相貌清爽,拥有完整的记忆。
横死?天灾,飘飘荡荡数十年,这群人魂大多失去往昔记忆,忘却真实自我,仅剩的执念是?将他们绊住留下的唯一原因。
这女孩执拗不肯离去,居然只是?为生前最喜爱的玩具,像这般荒唐怪诞的理由,陆柳鎏已经不会再少见多怪了。
不愿浪费太多力气,他叉腰俯身,煞有介事地劝说。
“小?姑娘,听?我一句。玩具这种东西啊,会因为是?第一个得到才?难以忘怀。等你得到新的更好?玩更漂亮的,原来那个只需要在心里怀念一下就仁至义?尽了。”
可?听?完他的话,女孩仍固执伸直手臂。
‘是?阿嬷给我的’
此时在与泥污下那对黑葡萄般的眼睛对视,他感?到无奈,大掌盖在对方头顶。
汹涌山洪卷起滔天骇浪,无情且疯狂的漫遍街道,没过房顶,所到之?处家毁人亡,哀嚎呼救不绝于耳。在洪流中,下身瘫痪的老人与年幼懵懂的女童被抛弃在家。
参杂泥沙的水涌入门窗时,自知?无处可?逃的老妪照常抱起孙女,轻哼歌谣哄其入睡。
没有恐惧和挣扎,水中溺亡的激烈瞬间,就因那首咿呀歌谣而化作舒缓涓流。
周围光线未变,眼神放空的青年瞳孔缩放一变再变,最后?聚焦恢复原样,也放下手予以答复。
“在发?芽了嘞,你奶奶跟你的小?木偶都是?。在山上还?是?俩邻居的杉木,阳光充足长势好?,可?以的话能活得比这个镇子都长。”
女童微笑舒展眉头,似开心,似释怀,珍重抱牢那截断臂,同刚才?的妇女一样,身影缓缓消失。
此时正艳阳高照,陆柳鎏活动着脖颈手腕,透过摊开的右手掌窥探刺目阳光。
白皙肌肤下不见血色,即使在这暴晒几小?时太阳,他的体温依旧徘徊在正常范围以下,冷得像块刚解冻的肉。
能维持到这种程度,已经算好?的。至少脏器仍正常运作,感?官并未弱化。
与有衰竭征兆的身体相反,属于他的力量,正逐渐靠拢顶峰时期。
观过去,窥未来,被准许越过界限干涉天人两界。
而这些力量为保证良性循环,都给他用在积德攒福报上了。原本?这些事都是?陆景玉在做,他则随便指点江山要么干脆撒开不管。
以手遮挡阳光,陆柳鎏望向?完全没有缩短的队伍,顿时垮下脸。
“还?说‘帮人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你不用浪费宝贵的力气’,现在完全就是?我一肩扛啊!为什么会来这么多?!鬼节都不见那么多人出来蹦迪的啊!”
他散发?出的怨气毫不逊色于凶煞恶鬼,正咬牙怒骂着,身后?花坛窸窣响动,探出颗橙红色的小?脑袋。
“先辈,我按您吩咐的,把?附近符合条件无法往生的人魂都聚集来了。”
化回黄鼬拟态,林若的声线仍有是?人时的风度翩翩,温润如玉。但很可?惜,他没挑准出现时机,撞枪|口上了。
于是?后?颈肉被揪住,他整只被悬空提起,对上让他压力剧增的笑脸。
“我说啊,怎么一个早上都不见少只见涨的。原来是?你好?、心扩散消息啊,你当?我是?慈善家的救济中心吗?”
陆柳鎏边说边施加力道,把?人家小?神碾压得够呛,说话哆嗦毫无尊严可?言。
“可?、可?是?先辈,现在陆景玉不在,您要是?不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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