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吧。”江秋凉说。
踏进医院的大厅,所有干扰的气味,那些独属于自然的青草、泥土、雨水的气味都尽数消失了,剩下的那种令人作呕的,腐朽的气味。
江秋凉没有用指节抵住自己的鼻尖,他任由那阵气味包裹住自己。
连绵不断的,悠长的,像是融入他血液之中的某段印记。
与建筑外部看起来到的光鲜亮丽截然不同的是,医院内部所有的陈设看起来虽然新,却没有那种经常有人使用的锃亮。目之所及,所有到的陈设上都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所有的门窗都紧闭着,这让空旷的大堂看上去分外压抑。
这里没有声音,周围相当的安静,却并不显得黯淡。
习惯了室外的黑暗,亮光就像是洪水,刺激着江秋凉的眼睛。
江秋凉很快意识到,这里之所以会这么亮,并不仅仅因为灯光的缘故。
“所有的陈设……都是白色的?”
小到纸笔,大到墙面,一切的颜色,全部都是干净的纯白。
“白色是一种相当圣洁的颜色,它代表着新生。”凌先眠走到光源的正中央,他在寡淡的背景色中,是江秋凉眼中唯一的亮色,“也代表着死亡。”
江秋凉走到前台的位置,他推开及腰的半门,弯腰把手贴在座位上。
从一进门他就注意到了这样皮质座椅,不是因为这张座椅本身看上去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是因为它摆放的位置。
它不是中规中矩摆在正前方的,而是歪歪斜斜靠向了某条走廊的方向。
江秋凉收回掌心,直起腰看向凌先眠。
“这个座椅还有温度,”江秋凉说,“坐在上面的人刚刚离开。”
凌先眠指了一下走廊上的路标。
那是等待室的方向。
两个人走向等待室。
“这里太安静了。”
脚步声回荡在走廊中,江秋凉开口,他想起之前看到的灯火通明和隐约的人影,只要有人,就一定有声音。但是这里真的太安静了,安静到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
江秋凉习惯了一个人待着的感觉,安静的环境让他感觉到很舒适。
但是这里不是,相比于一个人独处时的安静,这里更像是很多人聚在一起,却不发一言的沉默,有什么惊悚的预言的寂静中滋长,这让他感觉到极度的不适应。
“嘘。”
凌先眠的食指抵在唇前,做出了一个短暂的,噤声的手势。
“很快就能听见了。”
江秋凉没有再出声,他脚下的力度放的很轻,鞋底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非常微弱,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约莫走出了三五步,他真的听见了非常轻微的,一阵一阵的响动。
响动的来源是他们前往的方向。
那是呼吸的声音,不只是单纯一个人的呼吸,是很多个人叠在一起的呼吸声。那种声音不是睡梦中绵长而安详的感觉,而是在被折磨之下,隐忍而又压抑的急喘。
像是很多条濒危的鱼,在等待海水的到来。
凌先眠问江秋凉:“你能猜到那是什么发出来的声音吗?”
“不是人。”
江秋凉回答凌先眠的声音很轻,凌先眠能看见他蹙起的眉。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所有的人,发出的音量都是一样的。”江秋凉快速回答,“而且呼吸之间间隔的时间也完全相同,如果不是复制粘贴,根本没有办法做到这样。”
不是人,那就只能是……
等待室的门被江秋凉推开,一股浓烈的,不加掩饰的消毒水气味扑鼻而来。
“这里消毒水的气味怎么这么浓!”
江秋凉挥了挥手,效果聊胜于无。
凌先眠神色如常,眉头都没皱一下:“为了掩盖住原本的气味。”
原本的气味?
江秋凉来不及细想凌先眠这句话中的含义,他的视线定住。
等待室摆放着整齐的椅子,像是教堂无声的祷告。这里有很多的信徒,它们从来不会缺席,不过它们也没有固定的座位。它们吐出在座位与座位之间的蜘蛛丝,是最为忠诚的献礼。
药水挂在高高的架子上,铁制的架子生了锈,和输液瓶连接在一起,药水是淡绿色的,泛出幽暗的光泽,顺着输液管往下望去,针头没入了蜘蛛网的深处。
地上隐约有玻璃碎屑,似乎是药瓶掉在地上,摔碎了。
没有人来打扫,这大概就是浓烈的消毒水气味的来源。
座位上,不是空的。
除了最后一排最靠后的两个位置,其他的座位上都盖着白布,依稀露出了白布之下的形状——
那是人的形状。
江秋凉站在原地,他能够肯定声音的来源就是这些白布之下笼罩的人,也能肯定,没有任何起伏的白布意味着没有呼吸。
死人发出了呼吸声。
耳边有温暖的气息。
凌先眠贴在他的耳边,阴测测问道:“怕吗?”
江秋凉毫不留情把手从他的口袋里抽出来。
“怕?”江秋凉反走,对凌先眠挑眉,“比起活人,这些太小儿科了。”
凌先眠捕捉到了江秋凉眼中的光。
“畏惧,像是礼物一样让我着迷。”
江秋凉抓住白布的一角,刷的一声将白布扯了下来。
布料轻飘飘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