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
夜风徐徐,却并不能称得上温和。
凌先眠站在江秋凉的身边,直到那个人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他都没有给那个人任何一个字,或者一个动作的回应。
他真的和夜色一样,如果不是那一点温度,江秋凉几乎要怀疑凌先眠的出现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它”在怕凌先眠,“它”为什么要怕凌先眠?
难道设计扭曲造疯者游戏,把所有的秩序搞得一团乱的罪魁祸首,也会有乏善可陈的畏惧吗?
江秋凉捻了捻自己的指尖,之前掐住那个人的指腹上有轻微的灼痛感。
但是那上面没有伤口,似乎只是江秋凉的错觉。
江秋凉呼出一口气,护住自己的手臂,下意识想要通过这个动作顺势将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但是凌先眠已经牵住了他的手,更加自然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江秋凉抬起头去看凌先眠。
“防止再次走丢。”
当事人相当的冠冕堂皇,且义正言辞。
江秋凉终于露出了些许笑意,后背的冷汗被夜风裹走,有一种绒绒的暖意从他的心头升起,将他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
“好,”江秋凉应答道,“我跟着你。”
距离C区越来越近,江秋凉越是走近这里,就越是能够闻到空气中的那股气味。
如果说在小岛上的其他区域,那股气味还带着欲说还休的若有似无,到了这里,就有了不加掩饰的明目张胆。
江秋凉回想着刚才发生的那一幕,扫了凌先眠几眼。
“想问什么?”
既然被戳破,江秋凉也不藏着掖着:“你……真的是第一次见到它吗?”
“是。”凌先眠肯定道,“为什么这么问?”
“它対你的态度……很矛盾。”江秋凉回想着那个画面,解释道,“它扭曲了造疯者游戏,这本身是一种趋近于报复的行为,报复是因为它心中有恨。但是当它真的看见你,它做出了两个反应,第一是茫然,第二个是畏惧,这两个反应都很没有道理。它一定知道你在游戏里,没有必要茫然,它体现畏惧的这个捂脸的行为……更像是愧疚情绪的表达……”
江秋凉很想不通这一点。
连带着它対自己表现出来的嚣张跋扈都凸显了出来。
这样想着,江秋凉喃喃了一句:“这态度也相差太多了……”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先顿了一下。
是啊,态度。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和凌先眠虽然有着不同的社交圈子,不同的处事方式,但是归根结底,他们处在同一个阶级,潜移默化中运用着同一种思想。
它干涉造疯者游戏,将他们困在相同的游戏副本中,经历着同样扭曲的剧情,到此为止,它体现出来的是一视同仁的态度。
这导致江秋凉在潜意识中认为,它対待凌先眠应该也是和自己相似的态度。
直到凌先眠的突然介入,打乱了看似平衡的天平。
“你有怀疑的人吗?”
江秋凉问凌先眠。
凌先眠似乎在沉思,他的眸色暗沉了几分,在黑夜中静静流淌。
闻言,他抬眼,盯着江秋凉的脸。
这个表情本身没有特殊的含义,但是被凌先眠用这个寻常的表情看着的时候,江秋凉的心底突然咯噔了一下。
“没有。”
当凌先眠吐出这两个平淡的字的时候,江秋凉心头的重量并没有减轻多少。
他看得出凌先眠已经有了怀疑的対象。
不过他没有告诉他,或许是因为这个人身份特殊,或许因为这只是他的一个猜想,总而言之,凌先眠有不告诉他的理由。
江秋凉没有多问什么。
他相信凌先眠,也尊重他做出的一切决定。
既然凌先眠不想说,也就没有什么好问的。
所有的一切,都会在这个世界结束的时候迎来答案。
“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江秋凉听见了凌先眠的声音。
他听得出凌先眠是在岔开话题。
“什么问题?”
“你认为这个地方很可怕吗?”
在凌先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两个人正好站在C区的大楼前。
那是所有建筑中最高的一栋,和其他建筑老旧腐朽的建筑风格不同,这栋白色的建筑显得很新,似乎是近几年刚刚建造的。从外墙看,整体的装修风格都非常的后现代化,这让江秋凉想起了现实世界中干净到不染尘埃的医院。
像是——纽厄尔医院。
江秋凉站在那栋建筑前,蹭亮的玻璃将他的倒影切割成了不规则的形状。
“喜欢,”江秋凉没有任何的犹豫,“我很喜欢精神病医院的气味,它让我想起了冬天。”
他闻到了自己一路走来闻到的那股气味,在这栋建筑的面前,那种气味没有丝毫的掩饰。
它在欢迎他,它在等待他。
那是漫长的岁月编织起来的牵挂,是灵魂深处的吸引,是呼啸的夜晚注定要被收割走的噩梦重现。
“在每一个冬夜,我都能闻到自己尸体的气味。”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