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够离谱的。”乔伊斯附和了一声,暗中肯定了江秋凉的猜想。
“这个逻辑很奇怪,就像一个人开始吃鸡肉,他并不会因此触类旁通,主动接受猪肉、羊肉、马肉、鹿肉……更何况,人在某种人伦认知中甚至超过了狮子、老虎、秃鹫之类的猛禽……你会因为吃过鹿肉之后开始吃狮子和老虎吗?逻辑学很早就表明,简单的类推并非是绝对正确的。如果霍布斯只是吃了一只鹿的尸体,为什么他会在回来以后性情大变,转而开始食人呢,鹿和人有本质的区别。”
“听起来你已经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只是猜想,我需要你来验证。”江秋凉目光从巨大的鹿角上移到乔伊斯的脸上。
“说来听听?”
“我猜霍布斯九岁那年,在荒原上遇到的根本就不是大角鹿的尸体。人在极端饥饿的情况下会产生幻觉,在幻觉中判断大角鹿的方式说起来其实很简单。”
“是什么?”
“巨大的鹿角。鹿角出现在荒原是既定事实,错的是让鹿角出现的原因。”江秋凉观察着乔伊斯表情细微的变化,“我猜,霍布斯在荒原上遇到的根本不是大角鹿,而是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具偷猎鹿角的猎人尸体。”
一阵风吹过窗边,震得窗框轻轻作响。
乔伊斯的手还搭在桌子上,一滴玫瑰上的水珠恰在此时滴在他的手背上,他如梦初醒,抬手拂去了湿润。
“江,你很聪明,远比我想象的聪明许多。这种品质就像玫瑰,乍一看是娇嫩的花朵,近处端详皆是荆棘,其中的各宗滋味只有自己知道。”乔伊斯叹了一口气,“你意识到真相会比别人更早更明了,越是如此,真相刺向你也会比旁人更狠更痛苦,我倒宁愿你能永远被蒙在鼓里。”
江秋凉刚开口,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乔伊斯意识到真相远比江秋凉要早,或许是几年,或许是几十年,他一直被困在古堡里,每一日都被所谓的真相反复折磨。
这番话与其是说给江秋凉听的,不如说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江秋凉说:“我不认同你的观点。”
“嗯?”
“我不想做个终其一生碌碌无为的蠢人,聪明要付出代价,愚蠢也要付出代价,只是衡量标准不同而已。与其被蒙在鼓里一辈子,我更愿意伸手去触碰真相。”
“即使头破血流、遍体鳞伤?”
“这是自己的选择,真相存在就是存在,不管此刻的太平是如何美好,终究是假象。”江秋凉一字一顿,说的是自己的选择,实际在点醒乔伊斯,“我不甘心一辈子笼罩在假象的阴影里,你甘心吗?”
乔伊斯凝视着他,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其实也算是一种回答。
江秋凉明白了他沉默之后的深意,没再多说什么,直接道:“我该怎么带你出去?”
乔伊斯盯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
“我出不去了。”
“怎么会……”
江秋凉上前一步,乔伊斯却偏开头,视线落在了古堡花园里茂密的玫瑰花丛。
他的眼神没有挣扎,只剩下一览无余的悲伤。
之前的某一天,乔伊斯也是这样俯视花园,看向江秋凉的眼神中有难以言喻的恐惧。
可是江秋凉进门到现在,乔伊斯自始至终没有异常的神色。
江秋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手脚有些发麻。
“花园……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乔伊斯突兀开口,语调里没有起伏,“听说有郁郁葱葱的玫瑰,是真的吗?是什么样的玫瑰,很漂亮吗?”
阳光暖融融的,江秋凉只觉得冷。
“和你眼前的玫瑰一样。”
“啊……原来是这样的,”乔伊斯很轻地笑了一声,“原谅我的鲁莽,初见那日你站在它的肚子上,蛇信子正好拂过你的脚踝,那时它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我,和平时一样,我只是有点担心你的安危,你会理解的吧。”
江秋凉知道乔伊斯口中的“它”是谁。
昨晚趴在古堡找人的怪物,他原来以为它只会在晚上显出原型,原来在霍布斯和乔伊斯的眼中,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玫瑰花园从来都是恐怖的形状。
江秋凉木然盯着花园里摇曳的玫瑰花丛,脊梁骨生疼。
“所以我出不去了,是真的出不去了。它每时每刻都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把我们杀死。”乔伊斯说,“这扇窗永远不会被打开了,霍布斯钉死了它。这么多年,他把整个古堡修建成牢笼,困住了我,也困住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