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秋凉的心脏撕裂一样的疼, 有一根细线穿过针头,在他的心间编织细细密密的纹路。
在昏暗中,凌先眠走到了他的身边,坐在他身边, 身上有威士忌的清香, 一阵阵幽幽传来。他偏过头, 指尖捏着酒杯,笑得很好看,好看到让江秋凉心颤。
“你们在聊什么?”
“聊一些无关紧要的,”比尔的声音很远,像是从暴风雨中的船帆里传来, “没有在说你的坏话, 我们在想给酒起名。”
凌先眠笑着摇了摇头, 仅剩的小半杯威士忌闪动着迷人的色彩, 却比不上他眼中哪怕一丝光亮。
“介意我给个建议吗?”他骨节分明的食指指着江秋凉手中的酒杯。
手指上很干净, 没有任何金属饰品。
“哦, 老天,他是个荒诞的妄想家。”比尔摊手, “江, 你要习惯他的异想天开。”
江秋凉笑了:“当然不, 你有什么想法?”
“破碎故事之心。”细碎的光照在凌先眠眼底,像是盛在威士忌酒杯里搁浅的碎冰, “怎么样?”
女郎慵懒的嗓音和吉他声相得益彰, 从远方飘过来, 一头栽倒在敞口的酒杯里, 湿漉漉地烘烤在黯淡的灯光下。这一刻所有的听觉、嗅觉、视觉都在逐渐淡去,江秋凉的眼中只有凌先眠。
Love is a touch and not yet a touch.
塞林格《破碎故事之心》中, 林语堂先生将其翻译成“爱是想触碰却又收回手”。
江秋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很想哭的冲动,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在酒吧的灯光一点点淡下来,凌先眠近在咫尺的脸消失在他的眼前消失时达到了巅峰。
他从未像这一刻那样厌恶无边无际的黑暗,浑身上下撕裂一样的疼,好像看不见的角落有无数只手伸出来,想要把他活生生撕成碎片。他不能呼吸,因为连呼吸都是痛的。
江秋凉猛地惊醒,周围还是一片漆黑。他恐惧地伸出手,手臂撞上了硬物。
像是抓住了唯一的稻草,江秋凉急忙去摸面前那个东西的形状,圆的,熟悉的,是方向盘。
他这是,在车里?
江秋凉凭借印象打开车内的照明灯,一道柔和的暖光从头顶照下来,在这一刻却无比刺眼,江秋凉眯起眼适应了一下眼前的光亮,这才再次睁开眼。
他确实在车里,还是在自己的车里。车子没有停在路口或者被拉到警署,而是稳稳停在他家的院子里,可是江秋凉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他的脑海中近乎一片空白,只有拐进索克达路的印象,完全没有回家的记忆。
江秋凉的第一反应是摸过手机,打通了许恙的电话。
过了很久,电话才被接起,许恙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含糊而朦胧。
“喂?”
江秋凉打断他:“你认识一个叫凌先眠的人吗?”
电话的另一头沉默了足有五秒,江秋凉听到许恙在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却没有听到任何的回音,以为是信号不好,又重复了一遍。
电话那头似乎终于听清了,慢半拍回道:“不认识,怎么了吗?”
江秋凉狐疑,不回反问:“真不认识?”
“真不认识。”许恙在另一端打了个哈欠,“刚刚没听清,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江秋凉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很多话堵在喉口,他呼出一口气,胸口却依旧沉闷:“就……突然想问问。”
“别想了,想太多了对身体不好。要不我明天陪你去走走卡伦·约翰街道,再到国家美术馆去走一圈,好久没去了,《呐喊》该想我们了……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看看艺术作品,总比一个人困在家里来得好……”
许恙的声音越来越轻,后面快听不清了。
“不了,我约了西格蒙德医生,要去他那里。”
江秋凉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解开安全带,空着的手提着几个大袋子,从车里走到家里,拍开了灯。
“哦……”许恙的尾音拖得很长。
“你怎么了?”江秋凉皱眉。
许恙平缓的呼吸被惊扰,他无奈的叹息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秋凉,我求求你抬头看看时钟吧。现在是凌晨四点十三分!”
挂了电话,客厅时钟的秒针划过五十九。
四点十四分。
江秋凉发愣地看着秒钟一圈又一圈转动,他的脑中有短暂的一片空白,他发现,自己刚才明明有很大的冲动要做什么,此刻却一点也不记得了。
他一直站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分针终于指向了三十。
江秋凉慢半拍晃了晃身体,把买来的物品一股脑从购物袋里倒出来,开始了漫长的收纳。
·
纽厄尔医院四楼。
西格蒙德医生推了推自己的无框眼镜,笔尖在纸上记了几笔,他用一个巧妙的角度挡住了他书写的内容,江秋凉听到他书写的声音,突然回忆起昏黄灯光下专注看书的休。
水笔似是快没墨了,西格蒙德在纸上用力划了两道,拉开左边最上面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崭新的水笔,顺手把用完的水笔扔到了垃圾桶里。
刚才还被他握在手中的水笔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带着他指尖的余温,被成团的废纸包裹。
在很短的一瞬间,江秋凉产生了一种错觉。在水笔被西格蒙德医生扔出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