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看到萨洛蒙的嘴一张一合,说出了他最不想听到的那个答案。
“说到底,初见时,他们向我展示的,也不过是其中一张皮而已。”
“我成这样了,也算是罪有应得。只是那一天晚上……那一天晚上……”
萨洛蒙用手掩住自己的脸,忽然呜咽。
“那一天晚上,”江秋凉说,“你和朱莉娅约好了,让她在商铺等你,你会把八音盒给她。”
“我原以为,让一切结束,事情就能恢复原状……可是,爱恨是最难消减的东西,罪恶没有尽头,最后痛苦都留在了尚存良知的活人身上。”
萨洛蒙的脸埋得更深,近乎是蜷缩成了一团,哭得撕心裂肺。
如果火焰能够温暖寒冷,如果亮光能够划破黑暗,如果忏悔能够洗刷罪恶。
昼夜不息的河流能否在某个万里无云的夜晚,让一切回溯到故事的开始。
“我给你带来茱莉亚,”江秋凉很慢,很轻地说完这句话,“她很好,只是发了点烧,所以那天她没有在商铺等你,逃过了那场大火。”
萨洛蒙抬起脸,火光将照亮了他眼中的希望,如同月光照亮流动的河水。
一双烧烂的嘴唇微微张合,竟在颤抖。
“她还活着……她还活着是吗?”
“她还活着,一直在小镇里等着你。”
“那就好……”
“你想见她吗?”
“不了,我现在这样,她肯定已经认不出来了。”萨洛蒙低下头,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平白让她担心,何必呢。只要有人能和我说一声,她还安好,就足够了……”
有一个弦拉扯着江秋凉的心脏,惴惴地疼。
“我让她……”泪水从萨洛蒙的眼眶滑落下来,所过之处早已不是昔日完好的肌肤,“我让她等了好多年……”
江秋凉不忍直视,偏开了视线。
萨洛蒙撑起身子,他的四肢很不协调,看起来随时都要倒在地上。
“走吧,我带你们出去。”他拉住了江秋凉的手,“午夜这里会有一场大火,竞技场会灰飞烟灭,趁现在还来得及,快出去吧。”
萨洛蒙的手硌着皮肤,触感很不舒服,血腥味、焦味混着臭味。
江秋凉没有甩开他的手。
相反,在他碰触到自己手的那一刹那,江秋凉感觉到了他身上的温度。
不是镇长,不是其他任何人,是属于萨洛蒙,被遗忘了很久的温度。
黑漆漆的通道长得像是没有尽头,萨洛蒙的每一步都很变扭,却走得很坚定。
江秋凉回过头,无声地数着地上的影子。
一、二……七。
陈婶抱着彤彤,按理来说算上萨洛蒙,他们也只有六个影子而已。
拉在最后的那个影子小小的,双马尾随着她的步子晃动,连衣裙的裙摆将她的腿衬得格外纤瘦。
“我没有杀镇长,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消失了。”萨洛蒙的声音让江秋凉动作一顿,“到了……出去吧,别回头了。回到自己的世界,把这里的一切都忘了吧。”
萨洛蒙伸手把他们一个个拉出来,他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目光停顿在最后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穿着漂亮的粉红色连衣裙,怀里抱着一个泰迪熊,她歪着梳了双马尾的小脑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萨洛蒙。
“你来了。”小女孩开口,声音和银铃一样动听。
江秋凉看到萨洛蒙的肩膀在颤抖。
“我一直在等你的八音盒,你说好了要给我的。”小女孩嘟着嘴,装出生气的样子,“这里一直很冷很黑,有好多人说要带我走,我还是留下了。”
萨洛蒙的手无力地垂着:“八音盒……我弄坏……”
有人轻轻往他的手里塞了一个冰凉的东西,萨洛蒙垂下头,看到了江秋凉递来的八音盒。
“没坏,我带来了。”
“你总是丢三落四的,八音盒是,镇长的事也是……”小女孩嘟着嘴,“总要我为你挂心。”
《致爱丽丝》的旋律悠悠响起,没有人说话,小女孩——等着萨洛蒙的茱莉亚拉住了萨洛蒙的手。
“对不起,哥哥。”茱莉亚对着江秋凉说,“我不是故意把你拉进这场游戏,也不是故意半夜来吓你的。我只是……受不了黑暗和寒冷,等得太久了。”
江秋凉摇了摇头。
“走吧。”茱莉亚摇了摇萨洛蒙的手。
萨洛蒙跟着她,向着黑暗的通道走去。
光亮有限,萨洛蒙走了几步,回过头。
“谢谢你,其实我一直都知道。”萨洛蒙摇了摇茱莉亚的手,对着江秋凉露出了笑容,“还有,手指只是吓人的装饰品,冰箱里放的是猪肉,我和他们可不是一类人。”
音乐声渐渐远去,惊雷划破了漆黑的暮色,一路照进了商铺里。
江秋凉走到街道上,黑云沉沉压了下来,不过几分钟之后,就要下大雨了。
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声,震碎了身边橱窗的玻璃。
乍然的火光中,是被烈焰吞噬的竞技场。
爆燃的竞技场,将小镇照得如同白昼一样明亮。火舌吞噬着断壁残垣,叫嚣着冲到天上,蚕食着欲雨的乌云。
“吃掉我吧……”
“从这里咬下去,牙齿深嵌骨血,吞咽猩甜琼浆,撕开虚伪皮肉,真实的我藏在这里……”
原来从来都不是字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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