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吗,要不一起喝一杯?”
手机放回茶桌,陆哲淮没有匀出太多眼神,指尖对着玉石烟缸磕了磕烟灰:“不喝酒。”
女生欲言又止,下一秒楼晟正好进来,看见这一幕,从容走到沙发边上对她挥了挥手,示意她知难而退:“正失恋呢,撩了也白撩。”
闻言,女生的表情稍显诧异,最后默不作声抿了抿唇,起身离开。
楼晟顺势坐下,看到他纽扣边缘有个不起眼的小黑点,衣料损了。
他轻挑下巴,故意问:“你这儿怎么了?”
陆哲淮漫不经心:“烟灰烫的。”
楼晟咧着嘴笑:“哎哟喂,又吃闭门羹了吧?”
陆哲淮淡声辩解:“也不算。”
楼晟摇了摇头,倾身给自己倒杯茶,嘲笑他:“真是该。”
“你自个儿想想,你当年不就是‘既要又要’么?家里婚约让你为难,可你偏偏又在婚约难解的时候遇见了她。你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娶她,但又舍不得她,南来北往地把她当只雀儿养着,嘴上说着‘不是’,可行为没两样啊,不就是砸一堆贵重礼物,费钱不费心地哄着,想让她心甘情愿待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么?大家伙一看就明白了,问起来也是‘先前跟着你那姑娘呢?’,都不问女朋友,因为你根本没有公开她是你女朋友。”
“要说你真正坚定爱她的时候,那都是后话了。”
陆哲淮靠着沙发背,微微仰头,看着花纹交错的吊灯缠绕烟雾,光线摇晃。
曾经他一直以为,感情可以因物质条件的稳固而逐渐加深,于是他不停地用物质取代陪伴,用金钱填满情绪空缺,用一切她喜欢的事物留住她。
可终究留不住。
楼晟倒完一杯茶,翘着二郎腿放松往后靠,对着杯沿吹吹热气,接着说:
“我当时还以为她图你什么呢,没想到人家小姑娘什么都不图,你给她的钱她一分不花,毕业之后还合计合计,把那两年的花销全给你还回来了,根本不图别的。”
陆哲淮沉默着,想起与她初遇时。
当时她有意探知他的背景,他还想当然地以为,她之所以没有利用他的关系网为自己家里考虑,是因为和家里人关系不好。
后来才发现完全错了。
她给予他的依赖与信任,其实都是爱意的附加品,无关利益。
其实他并不觉得利益至上有什么不好,毕竟人有多面性,图他人之利也是本能之一。
但她就是很纯粹地,将整颗心投入一段感情。
几乎让他自惭形秽。
她想要的不过一份真情实意,给予他的也是如此。
要说她最复杂的心思,其实只与自我保护有关——她会时刻提醒自己,不要亦步亦趋,不要陷得太深,要学习更多东西,要往更高更远的地方走。
“看得出来,人家当初是真喜欢你,但是吧——”楼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嘲讽地睨他一眼,“人家现在,也是真讨厌你。”
陆哲淮微微敛眸,眼前光线随着烟雾化作一团。
“我知道。”
因为现实的束缚,他总在感情里权衡轻重,连多一分的真情都不敢给,怕越陷越深难以收场,却又不舍得真的放开她。
他动心得太早,动情却太晚。中间欠了太多,让她心酸委屈,现在要拿什么去补。
“我过几天不在。”陆哲淮说,“拍卖行的事情你来处理吧,解决不了的问题算在我头上,我回来接着办。”
楼晟瞟他一眼,没有多问。
“知道了,您忙去吧。”
“但我提醒你一句。”楼晟压低声音,严肃道,“你家里人未必同意你们。”
陆哲淮掐灭了烟,眼神暗下来,听见楼晟说——
“我还是那句老话,要是能算了,就趁早算了。”
“虽然家里人确实不管你了,但老人家去世那一茬还不算过去。”
“到时候要是真把她领回去了,孟家怎么想?”
“这一桩又一件的,都是人情世故。”
“难办。”
第二天一早,盛栀夏把猫送到宠物中心,一顿安抚,赶在误点之前拎着两个行李箱打车去机场。
三脚架和镜头单独装箱,沉甸甸的,司机上车下车都帮她拿,问她是不是要回老家过年。
她不知该怎么回答,随口说了句“回去看看”。
或许也算半个家吧,虽然大院已经不在了。
走过登机廊桥,她下意识想回头看一眼。
不知道这个习惯什么时候形成的,也毫无意义,但好几年了,一直改不掉。
于是她真的回过头,在转换的晨间光影里,她轻轻眨眼,视线里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有种时间交错的幻觉,她不禁恍惚。
心口似乎落了一粒雪,在颤动中很轻地融化。
从前未能等到的人,此时正迈着温和从容的步伐向她走来,带着大衣上未散尽的凛冬寒意,与落在肩上毛茸茸的晨光。
昨晚,在楼晟说完那一番话之后,陆哲淮的回答是——
“要是没了她,当初那半条命不如不要。”
“你知道,我非她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