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到小区门口, 被道闸杆拦下,车牌没有登记,不放行。
程则逾随便把车停在路边, 熄火, 拿伞下车。跑进去后, 原地辨认楼栋, 雨还在下, 他往后顺了把额前被打湿的发。
在岔路口的路灯下, 看到了缩成一团的瘦影。
程则逾重重地吐了口气,走过去,伞撑开, 看着庄雾从膝盖里抬起头,头发湿散在肩头,小脸惨白,眼圈红红的。像这雨, 哭起来也悄无声息。
他喉结艰涩地滚了下, 支着膝盖,一条腿半蹲下来,声音比雨还要轻:“站得起来?”
庄雾小幅度点头,她只是过度惊吓后, 跑得太急, 单方面承受了身体的过度反应。
蹲久了腿有点麻,庄雾起身时, 扶了下灯杆, 情绪已经好多了, 没想到他来的这么快。
她低下头捏住浴巾,抿抿唇, 有点小心翼翼地说:“不好意思啊,这么晚了还让你跑过来,其实你不用……”
程则逾只是低声问她:“冷不冷?”
庄雾摇了摇头,这种天气哪怕下雨,体感温度也不会低,况且她身上还披着浴巾。
程则逾右手举着伞,手臂绕到她身后,虚虚地给她个支撑,解释说:“车开不进来,我们走快一点。”
细雨打在头顶,程则逾很高,说要走快一点,脚步却始终跟庄雾保持一致。他站在她旁边像路灯,像一道安全的影。
庄雾咬了下唇,头垂得更低,含糊不清地应了声好。
坐进车里,程则逾站在副驾驶门外,扯住安全带,倾身过去给她系好时,庄雾下意识往后躲。程则逾身形一顿,没多说什么,啪嗒一声按进插扣。
车子驶出居民区,两侧高楼林立,灯火通明。
这个城市就是这样,平息风暴,容纳破碎,夜晚降临也总有人在前进。
一路上很安静,程则逾开着车,一言不发,庄雾也默契地没问去向。车内冷气关掉了,闷热得像蒸笼,气氛要落不落地悬在半空。
程则逾先打破沉默,说:“开点窗。”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小半,风涌进来,裹着细密雨丝,呼吸变得没那么难受了。
静默中,庄雾悄悄侧头。
雨还在下,窗外路灯连成模糊的线,程则逾瞧着前方路况,神情专注,他侧脸轮廓很好看,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不显冷漠,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出行,像之前几次那样送她回家。
情绪渐渐松懈下来,庄雾慢慢找回了理智。
追本溯源,惊吓产生后,之所以没去寻求庇护,去质问,而是下意识往外逃,很大程度上,潜意识认定,那本就不是一个安全的居所。
路灯下,比家里安全,想来也挺可笑。
“不问吗?”
庄雾突然开口,她看向程则逾,又很快垂下眼,捏着浴巾边缘。刚刚她有多狼狈,多奇怪,常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红绿灯口右转。
程则逾顺势倾斜视线,看了庄雾一眼,随即打着方向盘,忽地一笑:“你是小老师吗?”
庄雾微怔,脸上泪痕干涸,表情也衬得呆呆的:“什么?”
“这么喜欢让人提问。”
靠边停好车,程则逾解开安全带,侧过身,一手搭在椅背上,散漫地打了个响指:“既然小庄老师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问一个。”
半密闭的车厢内,庄雾低低嗯了声。
有些事太难堪,其实她很怕他问,不确信自己可以坦然回答,可更不想骗他。
下一秒,程则逾目光定在她脸上,出其不意地问了句:“饿不饿?”
反应了一会儿,庄雾倏然抬眼,怔怔地看他。
“看来是不饿。”程则逾轻叹一声,腔调拖得老长,“这家便利店的关东煮味道还不错,可惜了——”
他不好奇,不过分关切,只是轻飘飘地打伞,开车门,调笑她,问她饿不饿。自尊心在将破之际,又被完整地安放回安全舱。
庄雾吸吸鼻子,小声说:“其实有点。”
“知道了。”程则逾翘了下唇角,推开车门,撂下一句车里等着,然后冒雨穿过车前,径直走进旁边明亮的便利店。
白T黑裤,最单调不过的搭配,可他单单穿梭在雨中,就有让人目光追随的吸引力。
手机在掌心震动。
庄雾回过神,看了眼来电人,是雎静。她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接起来:“学姐。”
“怎么了?”雎静语气紧张,“我看你打了两个电话。”
“刚才出了点小事。”庄雾抿抿唇,停顿了下,“不过,现在已经解决了。”
“真的没事?”
“嗯,没事了。”
雎静听她声音,没察觉到什么异常,暂时放心下来:“那就好,我刚才在楼上堵人,没拿手机。”
庄雾看了眼时间:“这个点,你楼上的人应该在家。”
雎静气定神闲地说:“那当然,我敲了老半天呢!”
“然后呢?”
“他怂了,没胆子开门。”
庄雾被她的语气逗笑,朝便利店门口看了眼,程则逾正站在柜台前结账。她若无其事地聊过几句,飞快挂了电话。
玻璃被轻敲两声。
庄雾按下车窗,程则逾把干净毛巾递进来,说:“先整理一下。”
庄雾点点头,迟疑两秒,还是说:“你别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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