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想让她心甘情愿地回来,便是难得很了。”
温禾柒解释道。
江端鹤思忖了片刻,方又说道:
“你说的这个,倒也不错,我也并非不曾考虑过,只是……”
江端鹤抬手,支在脸颊边上,蛇眼中凶光不减,嘴角却是弯起,勾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只要‘小鸟’在我身边,在铎朝,便已足矣。”
38 他们初遇
彼年, 飞雪连绵。
——与眼下炎炎夏日的光景恰好相反。
那是他们的初遇。
江端鹤一言不发,神色间充斥着冰冷和狠绝。
尹却倾则是怯生生躲在一边,紧紧攥着他递过来的衣袍。
那时, 他说, 原来你叫却倾。
后来他便一直记得自己的名姓,从来都轻轻唤一声,却倾。
在那以前,却倾心中最要紧的, 便只有娘亲。
婚前的每一个夜里,她总是重复不断地思虑着。
江端鹤, 可堪成为她的另一个要紧之人?
不论她在思忖多少回, 最终也不过得出一个道理。
——人与人之间, 从来便不是这般衡量的。
也正是因此,一直以来谨小慎微的她, 第一次放手一搏, 做出如此决断。
开始时, 她也曾以为, 或许他们间的故事,会以平平淡淡的笔触, 这样续写下去。
——那却倾便也可以过上她从前想要的日子。
初时, 是兵荒马乱,再后来,是水墨画般的轻松写意。
——直至而今的玉碎,走至这一步, 她倒宁是如此, 可却不愿是这样的结尾。
从前她因着本性里的怯懦,并不敢去争去抢, 以至于家庭破碎如此。
可如今,她分明已经尽力了,可还是受人欺瞒至此。
却倾实在不知应该如何了。
她该怨恨江端鹤么,这是与她本心相违背的,亦或是,她该去原谅么,这是她决计不愿的。
为难么,倒也不是。
只是一种纯净到了极致的心寒,都近乎是静默无声着。
直至现今,她才对娘亲当时的为难有了些许的理解。
许多时候,她也很想说出一句“罢了”。
话是能脱口而出的,不甘与哀戚却也是语意不能尽的。
只能怨怪这宫里的日子太过乏味,她才会如此多思,以至于是繁乱。
“却倾,你怎么了?”
尹戴华见却倾呆坐在院中石凳之上,便也坐在她身边。
这些时日,女儿面上的愁容,她都一直看在眼中。
——尹戴华心中也不免有些担忧,思虑许久,才好容易开了口。
却倾闻说娘亲的声音,缓缓偏过头,扯出一个疲乏的微笑。
“我在想一些事。”
尹戴华搂上她的肩,轻声念道:
“有些事,你原是不必想的,任凭其随风而逝吧,只消继续往下走便是了。”
“嗯。”
却倾微微颔首,眼神呆愣着,仿佛是并没听进去的样子。
却倾再开口时,说的却是与方才全然无关之事。
“娘,你有过真正想要交心的朋友么?”
尹戴华闻言,却是一时愣神。
她的目光莹莹,许是回忆起了什么,俯身深深叹出一口气。
“或许是有的。”
尹戴华这样回答道。
却倾也凝滞了片刻,只是淡淡讲述道:
“从前我也很想要这样一个朋友,真的与她相遇之时,我也以为自己真是幸运的,可如今,一切也再不是我所想的那般。”
“却倾。”
尹戴华疼惜地望向女儿。
却倾年幼之时,还是很情愿将自己所遇的烦心事告予她的。
如今也不知是怎么了,还这样年轻的人儿,总是愁容满面着,问起来什么,也再不愿多言。
“却倾,你有什么,都是可以全部告诉娘亲的,娘亲虽未必能替你解决,但也必会一直伴着你,直至一切都了结的。”
尹戴华目光炯炯,紧攥住却倾的手,说道。
“嗯,是。”
却倾只是轻轻点头,并不多说什么。
尹戴华便复又说道:
“娘亲也很想知道,能让我们却倾都欢喜的朋友,是怎样的。”
尹却倾适才开了口,诉说道:
“她是铎朝人,是一只金雕,有很漂亮的翅膀,对了,她长得也很美。虽然她总是不爱笑,但我知晓她的,她其实待我很好的,至少,先前我是这样以为的。”
却倾说完,二人都陷入沉默。
随后,尹戴华才先是打破了如此沉寂,说道:
“却倾,如是有个人,先前本是好的,后来却全然变了,你是信她,还是信你眼中的她?”
却倾瞳孔骤然放大,似乎有些讶异。
稍时她才平复了心绪,回答道:
“我只信她,我信的是她,不是任何人所描摹出的。”
“是了,却倾,你总是该知晓的,许多人并不似表面上那般,许多事,他们能这样做,或也是有说不出的苦衷。”
尹戴华望向却倾的目光,因着染上朦胧的泪帘,而显得愈发深邃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