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零碎的片段在云笈脑中交错。
她时而发冷到如坠极寒冰窖,时而炙热到如身处烈焰火炉;
时而觉得自己还在青霄山上,云卷云舒漫然飘过,时而意识到自己漂浮在海上虚岛,所知所感的一切不过幻梦一场。
鲛皇曾说她的识海中有一道屏障,看来那屏障终究不敌于他?。
亦或是在与云书阳相遇后,她心中的防线被击碎了一角,使他?得以趁虚而入。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变得难以分辨。
直到肩头一阵冰凉,她知道有谁在为?她的伤口?上着药。
云笈的神志逐渐归位。
属于远方的景色、沉于过去的记忆都逐渐淡化飘远,只余下切实?的真实?的触感。
鼻腔有草木与海水的气息,耳边贴着谁的胸膛,万物与心跳都杂乱。
再睁眼时,云笈发现自己被谁抱在怀里。
是褚辛。
堪称美丽的眉眼,下颚的线条却相较上次见面多?出几分硬朗。不知是不是褪羽后,他?也长大?些许?
发现她醒了,褚辛低头看她一眼:“别动,会碰到伤口?。”
他?操纵着鱼妖,瞳孔是鲜血般的红色。
然而与血腥的红瞳不同,他?待云笈像是在待一件珍贵而易碎的名贵瓷器,收起所有可?能导致怀中人受伤的棱角,云笈甚至没有从他?的神态和动作中感受到半分生硬冷漠。
她觉得稀奇。
在褚辛尚为?人身时,只要他?还活蹦乱跳,没有哪刻不是阴阳怪气,需要她小心谨慎,费心提防。这?种温柔和善、春风拂面的场面,她还真没见识过。
云笈很快想到,这?个褚辛可?能不是真的。
她可?能还在被鲛皇影响,看见了假的褚辛!
可?是不信邪地挪了挪肩膀,抻了抻背,伤口?却是真的很痛。
“嘶啊啊呃”地长长叫唤一声,她像是被火灼到的棍儿虫,又蜷进了褚辛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褚辛幽幽道:“这?下相信我了?”
这?话里有话的神态,阴凉到有些冷飕飕的眼神……好吧,看来这?个褚辛的确是真的。
褚辛在认真探路,话少。
云笈尴尬地吸了吸鼻子?,不知该与褚辛说些什么,又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明明是她想要引褚辛找到自己,等褚辛真的来了,又觉得不可?思议,五味陈杂。
干脆装死好了。
云笈在褚辛怀里,看前方乱石倾倒而下。
褚辛步伐稳而快,没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这?不是挺厉害么?
之前还装作什么都不会呢。
云笈倏尔想起,在前世?云书阳弃她而走,她被萧褚辛一番戏耍、气得不轻之后,她也曾深入山中,想要跟上云书阳带领的大?部队。可?惜一番跋涉,也终究没赶上山崩的速度。
无数滚石落下,既绝前程,也断后路。
她被围困在乱石之中,知晓阵法已破,云书阳定有办法逃出生天,当然,也会带上她。
四周都是黢黑,她便?觉得腿软。
就这?样?在黑暗中过了许久。
等云书阳。
没等到。
人在黑暗中,思绪总是容易发酵。
那时云笈有许多?念头。
先是想到,云书阳大?概是以为?她已经逃出生天了,还没反应过来。
等的时间长了,又想起母亲,想起父皇,想起青霄山上的白鸽捱不住岁月,她刨坑将鸽子?的尸体?埋在盛开的棠树下。
鸽子?至少是老死的,棠树至少是盛放的。
要是她死在这?个黑灯瞎火的鬼地方,比起死去的鸽子?都尚且不如。
真是叫人绝望。
正当云笈越发觉得觉得无望时,却等来了褚辛。
褚辛没有嘲笑云笈,也未曾再激怒她。
他?在黑暗中与云笈对视许久,久到云笈怀疑他?是不是要趁机做掉她。
然而并没有。
褚辛不顾她敌视的眼神,默然扛起腿脚发软的她,背着她往外走。
是的,那时也是褚辛背着她往外走。
趴在褚辛背上,云笈心乱如麻。
被萧褚辛抓住短处,和被兄长抛弃,这?两个哪个更惨,她是选不出来的……然而两件事竟然同时发生了!
苍天!一个人怎至于倒霉到这?种地步?
云笈又想到,连褚辛都在乱石中摸瞎找到了她,那么二哥呢,其他?人呢?
她心中隐约知道答案,却打死也不想承认,只余苦水在肚子?里翻江倒海。
她趴在褚辛背上,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才想起背着自己的是谁。
带着她逃出生天的并不是什么友人,也不是什么爱慕者。
而是她讨厌到极点的宿敌。
她竟然当着宿敌的面掉眼泪,还吸溜鼻涕!
念及此处,她整个人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
褚辛若是想嘲笑她,便?没有比那时更好的机会了。
可?他?头也不回,等云笈默了一小会,才说:“这?里声音太大?,我听不清楚你在说什么。若是有什么想说的,你就大?声些。”
乱石砸下,轰然似雷鸣。
一颗石子?砸在云笈脑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