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伤口,却眼睛不眨地盯着褚辛。
褚辛为狰狞的伤口谨慎地涂上药粉。他?必然已经将这类活计重复过无数次,动作轻柔温和,却并不慢。
视线蜻蜓点水般掠过云笈的锁骨,褚辛若无其事地将布条又绕一圈:“谁伤了你?”
“云书?阳。”
“……”
褚辛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二殿下?”
云书?阳虽愚钝莽撞,但?至少?知道怎至于做出这种事。
但?这几日,以从?弟子口中听来的消息来看,云书?阳行事的确有些疯魔。
且云笈身上的伤口并不普通,若伤口来自于那把?介于神器与高阶法器之间的三?叉戟,就说得过去?。
褚辛被现实所说服,眉心跳了跳,温柔的面具咔地迸出一条裂缝来。
云笈与云书?阳之间是什么关系,即便没有参与她此前的人生,也能管中窥豹知晓一二。
哪怕云笈不再想作为云书?阳的附属品存在,对云书?阳至少?还保留了该有的尊重。
对云笈做出这种事,云书?阳他?怎么敢?
褚辛克制着冲上脑门的滔天愤怒,让摆弄药粉的手?尽量一如既往轻柔。
鼻子忽然被眼前的人捏住。
云笈掐住他?的鼻翼。
看着褚辛的表情从?压抑愤怒到疑惑,她咧嘴笑了:“没关系,我赢了。”
介于安抚和犯傻之间的笑容。
然而动的是靠近伤口的那只手?,只笑上一会,就“嘶”地喊疼。
褚辛不知道云笈怎么还笑得出来。
看来真的被幻境入侵,脑子不清楚了。
伤患应该没有力气的,然而说起这些事,云笈倒滔滔不绝:“是云书?阳轻敌了,以为自己的修为既然逼近镇星境,压制我定不是什么难事。没想到我的剑术比他?的枪法棋高一着,那点差距根本就没什么要紧……”
褚辛握住她的手?腕,拇指轻轻按压她的掌心。
他?轻声说:“要是难过的话,可以哭。”
云笈又安静下去?,好像经他?点拨,的确生出落寞,却并未真的流眼泪。就连落寞也没有维持太久,而是认真地在想着什么。
褚辛将前方的伤口都包扎好了,绕去?云笈背后,去?看是否还有遗落的伤口。
虽说没有身前的创口那般严重,背后也依然一片狼藉。
湿布条已经被擦红了一整条,褚辛换了一条,继续擦拭。
云笈忽然说:“好稀奇。”
没头没脑。
褚辛当她还没有清醒过来。
云笈续道:“萧褚辛,你竟然叫他?二殿下。”
褚辛拧着布条的手?停在半路,水声滴答。
他?缓缓抬头:“你叫我什么?”
一阵晕眩袭向褚辛,他?眼前的云笈忽而现出重影。
褚辛摇头凝神,重影归于一处,云笈的背部依然是混沌的红。
在伤口与血迹之间,有什么东西从?褚辛眼前倏地闪过。
他?拨开云笈散乱的乌发,指尖擦拭她背后的血。
在云笈背后临近心口的位置,有什么于血色中绽放。
那是一朵彼岸花。
褚辛再熟悉不过的彼岸花。
它?曾在他?的梦中过分妖异地盛放,于泼天而来的黑暗中绽放唯一一抹与世事不同的色彩,像是撕开生死两?界,让他?进入与现实无限重合的诡异世界。
而彼岸花非他?独有。
云笈背后,彼岸花的纹路在血中越发清晰。
“萧褚辛。”云笈扭头,褚辛便看见她的鼻尖与眼睫,“你傻了么?”
萧褚辛。
在那幻梦中,云笈曾连名带姓,这样叫过他?许多次。
褚辛骤然想起,云笈并不是第一次这样叫他?。
他?怎么忘了,在第一次见面,云笈就问过他?是否姓萧。
那时的他?,只觉得这问题毫无缘由。
而现在,褚辛脑中突然现出刀割一般的疼痛。
有什么挣扎着,似要冲破束缚一般冲出体内。
褚辛听见一个极其陌生的女声,模糊而迅速地自他?脑海划过。
“——万物皆有四季,生长有时,绽放有时,颓然有时。仙域此劫无解,大?抵是终于抵达属于修士的冬季。你与她与我,都不过是压倒在雪片下的小小泥尘。”
“世间术法千万,唯有一种可逆转四季,使?时间倒流……”
“恰好你找到我,恰好你淌着神鸟的血,恰好你又捡回了她的元神……恰好,恰好,恰好……看来此乃世事注定,不然怎生出这么多恰好……”
“……但?此法无异于一场豪赌,你就这般自信,孤注一掷,押自己能赢?”
骤然间,所有的一切都像被串联起来。
与他?相遇那晚,云笈曾问他?姓不姓萧。
在相柳以前,上古异兽从?未现世,云笈却知道应对上古异兽的办法。
还有那时在文?鳐鱼上,云笈让他?不要用青鹭火。
所有的不合常理,所有的匪夷所思,都出于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理由。
云笈是再世之人。
因为原本就经历过什么,与他?发生过什么——
所以从?来对半妖不感?兴趣的云笈,才?会在街头将他?一眼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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