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笈的眉心却倏地一道冰凉。
云书阳问:“自斩相柳而归后,你可有见过父皇?”
还未等云笈回答,他便高?声道:“封赏宴以后,我曾求见父皇……可我在雨中苦等两日,父皇他也不曾出来看?我一眼。还是徐崇走出大殿,为我端一碗热茶,让我不必再等。”
说到最?后,他苦笑起来。
“自儿时起,我就发现了?。从大哥,到三弟,最?后到你,小六。父皇对所有人寄予厚望,对所有人都?赞缪有加,除了?我……”云书阳说,“除了?我。”
“你在试剑夺魁,连破荧惑岁星两境,机会就像路边的花草,应有尽有,随你采摘。我却如溺深水,越挣扎越往下,所有都?重要,都?不可放过。”
“但若我不将怀梦草带回青云,若我再不做些什么,我手里的一切都?会被抢走!”
云笈从未觉得自己比此刻清醒。
想说与兄长的话有许多。他们从前的确无?话不说。
母亲早死?,她牵着云书阳的手长大。
逐渐长大的岁月里,时间流水般淌过。
她骑在云书阳肩头看?过杂耍,被云书阳教着学会骑马。云书阳握着她小小的稚嫩的手,把桃木剑塞进她手中,告诉她该如何挥剑。
但好?像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便弄错了?自己的位置。
什么时候变了?呢?
是大哥死?去以后吗?
是三哥的声望越来越高?以后吗?
亦或是你看?过大好?江山的版图,从得到你的武器、你的护卫、你的荣耀开?始,一切都?无?法收场了?呢?
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被轻易地诱惑与驱使,就连自己本?身,也成为可供利用的武器之一,比刀刃剑锋更锋利,更剜人心肝。
即便是刀刃相向的现在,名为“云书阳”的这把武器也坚定得好?似永远不会动摇。
云笈不退反进,直到剑锋真的抵住她的眉心。
她直视武器之后的云书阳:“这些对你而言,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比亲人更重要吗?”
所以不惜用你的武器指向我。
“比无?辜者的性命,更重要吗?”
所以可以枉顾他人的性命,任由自己被欲|望驱使。
云笈没有忘记长海楼的烟火。
青龙在盛放的春樱中徜徉而过,人群折膝,声潮呼啸,烟花映出无?数欢笑的幸福的脸。
不知那时,云书阳有没有从美人与佳酿的拥簇中清醒一瞬?
二哥,在你膨胀得越来越大的野心之外,你可还记得与亲人同度的岁月,可还记得……你的子民为你高?呼千岁?
云书阳回避所有追问,只?道:“你若执意继续,我便不会因你与我的血脉联系,而对你留情半分。”
这就是最?为有力的回答。
鹤翎出鞘,白羽般瞬息间闪过。
当——
寂静的石洞中,兵刃相见的金石之声堪称刺耳。
震动自武器传至虎口,云书阳镇定的面庞上终于显出一丝骇然。
在那道熟悉的灵力袭来的瞬间,他踏水急退数步,水浪急溅,一颗水珠迸入他眼中,涩而痛。
此地光线微弱,雾羽的光芒在黑暗中分外刺眼。
云书阳与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对视,却如视陌生人。
都?说鹤翎在神器中最?为好?看?温柔,而鹤翎的主人是青霄山上最?为嘴犟心慈的六殿下。
任谁都?习惯了?的,更不必说云书阳。
他记忆中的云笈,无?论?何时都?会笑着与他答好?,哪怕是稍显过分的要求,也从来不会拒绝。
没有哪个时刻,像现在这样。
大地撼动,落石倾倒,万物崩塌的时刻,她执剑岿然不动。
像一尊杀神。
没有半分笑意,锐利到轻易看?出有怒火蕴含其中。
云书阳抡起三叉戟,金光乍放,于虚空中现出一只?金色巨虎,咆哮着直奔云笈而来。
在澄黄的金光中,云笈又想起褚辛。
说来可笑,她想起褚辛的时刻,总是这般不合时宜。
前世,她并未进入幽冥涧。
云书阳令她断后,她与褚辛交手数个回合不得脱身,终于一招不敌褚辛,落身山谷,被他抓住。
褚辛扣住她的手,既不嘲弄她,也不以兵刃剜她剐她。
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瞳孔被垂落的眼睫半遮,云笈却从那里面看?见她自己。
她错开?眼,又见褚辛身后枫叶纷飞。
而褚辛,他以一种狎昵的姿态贴近。
“你听,风声。鸟飞起来的时候,耳边会听见这种声音。”
他的气息就吐在云笈耳边,温热。
云笈不知怎么,竟真的去听了?。
风。
她听见凌厉的风。
风呼啸着自峡谷而来,从耳边穿过,自鼻尖游走,带来所有远方?的云雾,亦或是花草土木的气息。
那瞬间的情绪也好?,风带来了?什么也好?,她分辨不清。
她斜眼去看?褚辛。
褚辛亦看?着她,不知何时已?经与她贴得很近,鼻尖抵住她的脸颊。
气息如此靠近。
“你看?,你又被丢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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