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
药山下的平原土肥水美, 气候温和,四季如春,人们傍山而居, 拢成了一个小村,叫鹿村。
传闻旧时, 有个老匹夫在山间迷路,不小心摔断了腿, 饥寒交迫之际, 迷糊中看见了一头白鹿,等到醒来时, 腿上的伤便好了,还被挪到了出口。
此后, 家家户户的神龛里供着一头小鹿,祈求余生安好,无病无灾。
起初这神龛甚为灵验, 鹿村里基本上没什么人生病, 后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人口多了的缘故,神鹿照顾不上了, 村民们虽无大病,小病却不断。
鹿村越来越大, 快要抵上一个镇。
不久,来了位神医。
神医上了迷宫似的药山, 时常下来义诊, 身后往往跟着个穿红衣的姑娘,今日, 竟换了个白袍少年。
少年个头稍矮, 神医说, 是那姑娘的哥哥。
此番义诊排队的人颇多,风戚盘了间药铺坐堂,灵秀则是去了布庄买布,红的白的各来几匹,再加上几件杏黄的。
风戚给了他一个乾坤袋,他不知有多大,总之是被他装满了。
灵秀每回下山总觉新鲜,什么都想试试,阿戚喜欢的桂花糕买一点,自己喜欢的糖葫芦买一点,还有村民给他雕的小像,也要做个纪念。
到了傍晚,义诊的流程才收了个尾,灵秀还未过来,风戚便让面摊老板先下两碗臊子面——不加辣,也不加香菜。
这般清淡,老板欲言又止。
说来,风戚第一次带灵秀下山时,吃的正是这家的面。当时她想着灵秀是鹿,应是食草的,便让店家只盛了碗香菜与萝卜,谁知,那家伙直嚷嚷着臭,捂着鼻子碰也不碰,还大呼她不是人。
她忘了,他不是普通的鹿。
她略微愧疚,便将自己那碗与了他,他气呼呼的,吃得急,结果又被辣得眼泪汪汪,咽了好几块蜜饯都止不住,舌头和脾气简直一样娇气。
回家时还觉委屈,怨她不把他当人。
她忽然想笑。
灵秀过来时,恰好撞见她眉眼笑意,登时蹦蹦跳跳地来到桌前,手上大包小包,身上还挂着各种红绳串的小鹿坠饰,眼神清亮。
“我来了。”他亲昵地挨着她坐,歪了歪头,“见到我是不是很欢喜?”
灵秀嘴角不住扬起,眼里的灼烈竟比额间红痣还鲜明。
她抿下了笑意,只问:“衣裳如何?”
“不如何,只买了布匹。”
风戚秀眉一蹙:“你——是要让我帮你缝制?”
“那可不行,当然是我自己来。”他不假思索。
“你会?”
“我聪明!”
眉梢还有骄纵的得意。
她轻笑一声,饮了一杯茶,并不深问,淡淡揭过。
此时,面煮好了,灵秀立马撂下大包小包,帮忙端上,还贴心地帮她把筷子摆好。
热腾腾的白汽混着浓厚的肉沫浓香,勾人脾胃,白日里忙了一天的人饿得发慌,晚间觅食,不由自主就坐了进来,面摊周围热热闹闹。
鹿村是个不怎么闭塞的桃花源,里头的人虽安居乐业,却也并非不问世事。
什么某某王爷失踪了,某某小姐进宫了,什么狗皇帝的政令越?????来越不像话,东边开始起义了……
朝堂的事离这很远,远到足足有两千多里,传来时,怕都过时了。
前段日子还来了群官兵,说是在他们这找人,结果,啥都没找着。
面摊里的人讲得热火朝天,隔壁的卖糖画的也时不时过来附和几句,讲着讲着,又绕到了谁家的女儿要嫁了,谁家的儿子要娶了……
灵秀听得聚精会神,碗里的面只吃了一半,快凉了,耳朵差点现了形。
眼前的人敲了敲他旁边的桌面,他懵懵地望向她,她说:“专心。”
眼神还示意了一下他的耳。
灵秀惊了一瞬,赶紧把耳朵收起,见她的碗要空了,立马埋头嗦面,仅露出通红的耳根。
正值秋季,桂花飘香,清甜阵阵,晚风更是宜人。
等到结账,村民们刚好谈到皇榜。
本欲离去的二人停住了脚步,更准确来说,是风戚先停的。
不知为何,灵秀忽然感到一瞬恐慌,似乎前世的纠缠近在咫尺,叫他不得不防。
她要转身了。
“我们不走吗?”灵秀拉住了她要转身的衣角,紧张地吞咽,“天色不早了。”
“只是问问。”她回眸安抚了一下,“鹿村偏僻,皇榜能贴到这儿,定是大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一个健硕的青年应和道,“无非是那皇帝死了个国师,想招个新的罢了。”
一人大笑:“那皇帝还想求长生,结果没想到,国师先他一步死了,哈哈哈……”
嬉笑一团。
风戚垂着眸,袖子掩着手,不知在想什么。
灵秀轻轻扯了她一下,叫她回过神,说话的声音有几分小心,有几分可怜:“听完了……可以走了吗?”
她困惑地看了一眼他的神色,不懂他为何忧戚,但此事已罢,她便点了点头。
即使这般,回山后,灵秀依旧免不了战战兢兢,仿佛周围风声鹤唳,他总觉她心不在焉,总觉她还在想着别的,想着皇榜……想着国师……
前世没有皇榜,男人他都已经杀了,灰飞了烟灭了,为何还有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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