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没有父母,晏清不懂被爱是什么感觉,是热烈,是浪漫,是飞蛾对炬火的神往,是梵高对印象的钦崇?
以往住院时,大多的医生和病友都喜欢自己,可晏清忽而意识到,那是因为不了解,有些人一旦熟悉了,反而没那么喜欢了。
但还有一些人,他们了解自己的过往,见过自己的不堪,知晓自己的脆弱,依然不肯离去。
晏清现在明白了。
可他并没有多么欣慰。
他是蜉蝣,是昙花,朝生暮死,转瞬即逝。
向日葵只能盛开一轮,何来的勇气去拥抱长明不灭的太阳。
“项戎哥哥,”他轻声问,“如果我走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触及心灵的询问迫使项戎停下喂饭的手,他擦了擦晏清的嘴角,眉眼藏有数不尽的温柔:“你不会走的,我会陪在你身边一辈子,三十年、五十年,时间不是问题。”
晏清低垂眼眸,噤声许久,在项戎再一次喂饭时,他才开了口。
细小的声音有几许轻松与豁达,但不难听出夹杂在其中的怯意。
“项戎哥哥,不要忘了我。”
项戎怔了怔,眼眶有些发红。
晏清侧头看向窗外的夜空,一轮圆月开始消减,像自己倒数枯萎的生命。
他温声说:“我们回家吧,我想回家。”
一股酸楚涌上心头,项戎忍住情绪,慰声说:“你刚做完手术,医生说要留院观察一晚,你安心睡一觉,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回家。”
晏清听话地钻进被子里,眨了眨眼:“别关灯。”
“不关,别害怕,我在这里守着你。”
说完,项戎把他捂得严严实实,一点空隙都没留。
晏清只露了个脑袋,微微一笑:“项戎哥哥,晚安。”
“晚安。”项戎一捏他的脸,安静地坐在一旁。
屋内只开了一盏床头小灯,月色如瀑布,淋在项戎的肩头。
少倾,他隐约听到了晏清均匀的呼吸声,小心起身,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走到长廊,背靠在白墙,低下了头,心脏也碎得四分五裂,好似被迎面的风揪住衣领,朝胸口猛打了几拳。
长廊内的叹气,一声又一声。
身心俱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