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后章伟昌坐了一夜的火车,在一个清晨敲响了她家的门。
他对她说自己喜欢她,问她能不能跟自己走去混岭市,他会给她一个家。
她当时看着那个清晨风尘仆仆站在自己家门口的青年,她忍不住的点了头,那个清晨,那个青年眼里像是有光,光照亮了他,也照亮了自己。
现在想来如果当年她没有点那个头,事情是不是又是另一种结果。
后来自己考了导游证,也带着妹妹跟着青年去了混岭市。
他们谈起了恋爱,紧接着青年毕了业便一起找起了工作。
她找了份导游的工作,章伟昌也从大公司的小职员开始干起。
那时候他们虽然贫穷,日子倒也还能过的下去。
热恋时栽进了爱情这条河里,谁都没看清生活的龌龊来。
渐渐的像是潜移默化似的,他们工作后的闲聊没了甜言蜜语,只有日复一日对生活的抱怨,对贫穷的抱怨。
章伟昌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他有才华,他不甘心当一个小职员,但有时才华或许变成了他的拖累。
上司的女儿看上了他,但他当时已经有了自己,于是他拒绝了上司的女儿。
后来渐渐的他也在那家公司干不下去了,当不成情人当朋友的结局毕竟是少的,现实向他掀开了血淋淋的一角。
因为上司的打压他只能放弃了那家奋斗了几年的公司,转而去往另一家公司面试。
爱情在那时似乎就变了质,变成了一种难言的滋味。
那时的自己刚考了导游证,天南海北的到处跟团跑,回家之后也一刻不得闲,还要处理家中积攒下来的家务。
像是女人天生就该做这些似的,但随之而来的甜蜜生活却没有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展开。
自从章伟昌换了公司,似乎也在二人之间埋了颗钉子,争吵开始时不时的爆发。
虽然最终结局都是以章伟昌的示好而结束,但钉子也仍旧是钉子.
后来的某一天,她发现自己怀了孕,那时候章伟昌与她吵完架还在冷战,她有些慌便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章伟昌听后很高兴,并兴奋的和她说自己要娶她。
后来他们结婚了,她也辞了工作在家中待产,婚前的一两年他们也过过一些甜蜜的日子。
但生活中的苟且似乎也并没有就此放过他们的打算。
第三年,章伟昌因为工作出了错被降了职,在同学会上听着曾经那些处处不如他的同学们侃侃而谈着,他却只能一杯一杯的灌着酒。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章伟昌忍不住和她吵了架,第一次打了她。
虽然第二天他酒醒,抱着自己道着歉说对不起,各种发誓自己下次再也不会这样。
可像是男人这种生物都像是一模一样的,有一就会有二。
胡醉心垂下了目,在那之后也确实安稳了几年,但终日的压抑却总有爆发的那一天。
在女儿五岁的时候,在又一次的醉酒之后,争吵又逐渐演化成暴力,而第二天的结尾又是以章伟昌的道歉告终。
连续几次之后,章伟昌似乎对自己的某种性情低了头认了命,在那之后挨打便像是家常便饭一般。
后来有一年过年时,她也从章伟昌的亲戚口中得知了他母亲早亡的原因。
是章伟昌的父亲醉酒后暴打自己的妻子,他的母亲惊恐的逃窜,慌不择路的冲上了门前的马路,最终被驶来的卡车夺去了生命。
像是有什么东西生长在这些家庭里走出的孩子体内似的。
如同一个无边的诅咒,一次又一次循环往复地上演。
章伟昌打自己的时候,他的面容似乎他自己的父亲重合了,也似乎与她的父亲重合了。
如果说刚开始的忍耐是因为爱的话,后来是因为孩子,再后来她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或许是一种怜悯吧,一种同病相怜。
胡醉心叹了口气,下意识的望向灵堂处黑白的照片,但照片也被她扣倒了。
如果可能的话,她希望他们死生再也不要相见了。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死亡终结了他,但却仍没终结他所留下来的孽。
胡醉心就这样想着,把手中的辫子编到最后一节,稳稳的绑了一个花。
章小月心情不错的甩了甩自己新编的辫子,往着胡醉心的怀中又钻了钻。
“妈妈你说好的,要教我唱外婆教你的童谣的,快教我唱…快~”
“好,我教你唱,小月学会了记得唱给妈妈听。”
胡醉心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把她抱在怀中。
一如当年的母亲在醉酒的父亲走后那样做的一般,她轻轻的晃着怀中的女儿给她唱着。
“娃娃哭,娃娃笑”
“娃娃、娃娃快快长…”
“天啊黑,天又亮”
“门前路,长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