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有二十多岁了。此女,定是受他指点与教唆,这才胆大包天敢来诓骗朕!”
言下之意是,若想救下属,自个儿招认吧。
沈寒山想来只觉可笑,若是陈屹谋反,他定能冷眼旁观下属遇害。那他……凭什么认为他们会老实交代来历呢?
除非,他目的不在此。
今日只是为了告诫与试探,再让纪嫣然寒心,由她说实话。
沈寒山微微眯眼,不动声色地想:不知纪嫣然是什么样的脾性,若她吃不住苦头,抖出他的身份,那复国大业便功亏一篑了。
沈寒山不信他人,即便他知纪嫣然是个良善人。
可没几个活人,能捱得住掖庭狱的酷刑。
裴川不傻,他自然猜到这一点。他比沈寒山了解纪嫣然,姐姐看似柔软,实则比谁都要刚强。
她绝对不会抖出他们身份的,非但不抖出,还可能为了保全他们豁出性命。
她就是这样蠢笨、痴傻,认定自己所爱之人,至死不渝。
所以,她才会被男人骗啊!
裴川心痛如斯,他要是对她的苦难无动于衷,姐姐死的时候,该多么寒心。
他给她的爱,从来不是虚情假意。
她能为他豁出性命,他亦如是。
姐姐,由他来护吧。
裴川做好了解围的决定,他上前一步,朝天家皇权,低下了双膝。
桀骜的、不可一世的少年人啊,终是在心上人面前丢了脸,舍弃自尊心。
为了求得姐姐的命,他愿意……牺牲自己的命。
是以,裴川艰涩开口:“请您饶过狐女吧,我是前朝三皇子,我来认罪了。”
他垂眉敛目,朝纪嫣然小心地一笑,满是狐黠。他想得阿姐夸赞,想让姐姐知道他有多聪慧。
他竟生出了急智,保住了她和主子。
可是纪嫣然知道此话一出,再无回旋之地。
她流下了眼泪,没有出一言。
要是裴川死了,她也赴约同往。
她不会让好孩子一个人上路的,因为,她爱他啊。
纪嫣然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拆开了那样疼,但她还是挪动指尖,借着泊泊流淌的血,缓慢写下一个“爱”字。
如此,她和裴川,应该算心意相通了吧?
裴川震惊,他看着姐姐哭着描绘心底爱意,心高高悬起,又沉沉落下。
上天待他不薄,又待他残忍。
这份爱,来得恰到好处,又似乎太迟了。
他好想活着啊,好想和姐姐一起活着啊。
可是,他不能够……
陈屹看着落网的前朝皇子,赞道:“好!为保家奴,不惜献身,朕敬你是条汉子,便允你所求。来人,把狐女送出宫去,莫要伤她性命!至于你,裴川。如今不是前朝的地界了,你该知道下场。你身后,可还有旁的势力?若想留个全尸,朕劝你实话实说。”
裴川知纪嫣然无恙,松了一口气。
他没了负累,坦荡地答:“没了。你该知道,若我有旁的势力相助,就不必这样谨小慎微潜入内廷,伺机刺杀。狐女……本是我有意布下,企图迷惑你的线,奈何你聪慧,还没等我刺杀,就已识出我真身。皇帝,我家中父母兄妹皆亡故,在世间已无留念。只一点,尸首异处太难看了,请你给我留一具全尸吧,算是全了两朝的体面。”
裴川臣服于新君,朝他叩首。
虔诚祈求,一次再一次。
他知道,主子会为他收尸。
纪嫣然会带他回家。
那么,今生圆满,他唯有一个请求:留一具全尸吧,他不想……吓到姐姐。
“好,朕成全你。”陈屹目光灼灼,下了诏令,“来人,赐毒酒。”
“多谢。”
就这般,裴川笑着饮下了酒。
顷刻间,他的腹部一阵灼烧,五脏六腑俱是撕裂一般疼痛。
裴川捂住口鼻喷涌而出的鲜血,想遮掩自己的狼狈。
他笑弯了眉眼,最后一次,与纪嫣然对望。
死前的一刻,他想看着纪嫣然。
好想,死在姐姐怀里。
真的好想。
姐姐的怀抱,香又软。
他疼到不行,还是朝纪嫣然爬去。
一寸寸靠近,直到触碰上她。
不能让血脏了姐姐的衣,但他要睡在姐姐怀里。
“姐姐……”
纪嫣然怔忪,随后,她发疯似地抱住了他,凄声哀嚎。
纪嫣然那沙哑的嗓音终是再响亮,他哭干了泪,对天嚷他的名字:“裴川!裴川!”
“姐姐,身上……好香啊。”裴川躺在纪嫣然柔软的膝上,眼前画面忽然和几日前的一个午后重叠。
那日,院里开满了桃花,香馥馥的。
他赖在纪嫣然膝上不肯走,任纪嫣然抚他的脸与眉眼。
他娇气如孩子,乐此不疲喊她“姐姐”,纪嫣然也耐心回应。
姐姐真好,姐姐要永远待他这样好。
虽然不能陪姐姐活到白头,但那日一起晒了日光,也算是度过美满一世。
现在,他要死了。
可是……姐姐哭得好难过。
裴川笑说:“姐姐你别怕,我只是去下面先铺路了。来世,我不会再等你了。这次,我会第一时间,把你抢走。姐姐不可以怪我,姐姐要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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