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日过去, 距离沈寒山向吴通判提出的贿银交易,只余下两天时间了。
死期迫在眉睫,按理说吴通判不该按兵不动。
苏芷同沈寒山通了气儿, 请叶主簿到书房里密谈。
王氏知他们几位官人有要事相商,十分贴心备好了蜜桔以及茶水, 还给窗户开了道小缝, 用薄纱微微遮掩,挡住凛冽的冬风,谨防它直愣愣灌入脖颈。且这样一来,屋里烧炭盆,人不会被熏厥过去。
她是知道的,隆冬天里,郎主手上过好几个案子,都是百姓为了烘暖, 在屋里头被炭烟给闷死了。为了防风,惜那么一点炭, 搭上了命,真真得不偿失。
许是沈寒山特地吩咐过, 王氏还给苏芷拿了一条护膝的羊羔毛毯子,专供她覆在膝上。
不怪苏芷疑心沈寒山, 她的软肋, 也只他知晓了。
昨晚的幽会为沈寒山加分不少, 苏芷看他多事、逾矩,并不十分着恼。
说来奇怪, 往常沈寒山献殷勤, 她非要争出个好歹来, 如今敌意消散些, 她渐渐领受了他的好处,心里怪罪不起人了。
沈寒山这厮,聒噪些,但性子大抵还是温良的。
可笑。
她居然,帮他说起了好话。
沈寒山不知这些。
若他能读懂苏芷心声,恐怕真如开流光溢彩羽屏的雄孔雀一般得意昂扬,在她跟前搔首弄姿。
苏芷同沈寒山你来我往,打了一回眉眼官司。
叶主簿见状,只当两人是心事重重,存有忧心事儿。
他如今暗地里已是归降于沈寒山的下属,理应为上司排忧解难:“沈提刑与苏司使,可是有事吩咐下官?”
不然动辄也不会邀他密商。
沈寒山斟酌片刻,问:“衢州的粮运、税赋、水利之州事均为吴通判所管,对吗?”
通判一职,乃是官家委派朝官来州郡担任的州副官。其作用是辖制、督查州府长官政务,权力不可谓是不大。州牧虽说是州府之长,官阶在通判之上,又是通判上峰,然发布律令却还需要经过通判与长吏签署文书,方可行事。
这也是吴通判在衢州受地方县令讨好的最主要缘由,他资历深,新旧朝颠覆之前,便是衢州地头蛇,与京官干系密切,在任辖区又与商户结伙儿,背地里的种种牵扯盘根错节,细数起来错综复杂,等闲动不得他。
这样的人,想赚点不干净的银钱花销,可太方便了。
叶主簿不明白沈寒山为何问起通判职务,只能嗫嚅:“正是。”
“这几日,吴通判有颁下新的税赋令吗?”
一个地方官想要捞钱,最便利的手段,就是从百姓身上刮出油花来,那么多在籍人口,家家户户凑点无伤大雅的小钱,贿金不就攒出来了吗?
左不过这点小伎俩,还不会伤及州郡元气。
旁的法子,太过舍近求远,吴通判应当不会做。
岂料,叶主簿闻言,摇了摇头:“下官没有听说吴通判颁布新税令,不过……”
“不过什么?”苏芷问。
“两日前,下官倒是收到了一封吴通判差人快马加鞭送来桔花县衙的密令。那日明府没有上早衙,他推脱身子骨不康健,在家中歪着了,年节一应琐事,只下官以及衙门捕手操办,故而密令是由下官收的。”县令躲懒不是一回两回,叶主簿早已习惯。
他顿了顿,又说,“那密令卷子送得匆忙,下官本想顺道上县令宅子里探望,将东西送过去,顺道请明府再安插点人手巡街。谁知下官还没来得及出门,明府便风风火火赶来了。一见下官,他还失了风仪,声嘶力竭追问我有没有看过密令内容。”
叶主簿想起这事儿就觉得古怪,那样好逸恶劳的县太爷,竟为了一道吴通判的密令,全不顾身上衣着稳妥,亲自赶来了。
他揪着叶主簿的衣袖,吹胡子瞪眼,一直逼问:“密令经由你手……你看了没有?!快说!”
那一副声嘶力竭的吃人口吻,令叶主簿如今想起来仍旧心有余悸。
叶主簿连连推说没看过,给人瞧了密令严实封口,县令才信了他的话,脸色和缓不少,饶过了叶主簿。
不过一封密令,何必这样失态?倒似拆了他家一般。
叶主簿也想知道密令里的内容,但他家累太重,还不想引火烧身,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过问。
这事儿说起,猫腻顿现。
苏芷同沈寒山对视一眼,她道:“密令有问题。”
沈寒山眸色深沉,喃喃:“县令这样看重密令,恐怕防备颇深。欲破局,须取得密令。”
“我去。”苏芷自告奋勇,“他定会把要紧之物藏在家宅深处,由我潜入府邸窃取密令便是。”
沈寒山思忖了会儿,道:“不必取来。你翻阅后,记下内容离府就好。若是贸贸然偷密令,难保县令发现了,会告知吴通判。届时打草惊蛇,咱们还捞不着把柄,更得不偿失。”
“你说得对。”苏芷摩挲一会儿茶盏,分析,“只,有一点难处——要是这桔花县县令成日在家里看守,我如何进去偷窥密令?总得想个法子,把人支开吧?”
说到这里,叶主簿忙献计:“有法子!”
沈寒山赞许地问:“什么?”
“前些日子,县令一直催促下官邀沈提刑来府上赴宴,倘若沈提刑赴约,他为了礼数周全,必定亲自作陪。”
苏芷回过味来:“那时,再由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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