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近些日子,萧长烬把魔域建设的越来越好了,七十二魔将对他毕恭毕敬,想来是得了你的默许。”
“是我,非我,”魔气道:“他是本尊选定的继承人,自然有好处。倒是你,勾结他父亲尚献帝,将本尊从萧长烬识海里抽出来,费了一番心思吧?看来这人间的皇权富贵,如今也是你囊中之物。天帝就这样看着你蚕食三界,以权谋私,不治你个死罪?”
魔气能知道这些,薛离玉并不意外,魔修的禁术之一就是心意协通,修为高的魔修甚至不用与魔神见面,只要得到机缘,就能和魔神交流。
谢扶华修建这间宫殿,防的是仙门百家的眼睛。
谢扶华嗓音纹丝不动:“魔神,不要再让萧长烬滥杀无辜了。他本不是十恶大败之人,你却害他累积诸多业力,令人间惶恐。”
“修仙界死人与本尊何干?人间血流成河又与本尊何干?左不过本尊打不过你,又被你整治一番,你这个卑鄙——”
魔气话音被半截阻断,如同飞烟,化为一缕,被谢扶华倏忽收于掌心,用龙气渡化洗涤这团黑气。
宫殿里霎时响起痛苦但是大笑着的诡异声音。
薛离玉静静看着,心说是了,魔气无法消灭,只能寄托在人身、物品上,可以用灵力长长久久、日日年年渡化之,谓之“洗髓”。
谢扶华肯定不少给魔气洗髓。
“……龙君,十年了,与其杀本尊,不如从本尊……”
“……成魔吧,本尊帮你逆转时空,回到过去。”
“……你身体里早就有魔气了,就是这一缕气,让你一个修无情道的龙有了情,若是被他知道,他会恨你……”
“……我知你心里念着一人,也知你负他许多,扶华,皈心与本尊吧,你们还可以重新来过,不好吗……”
魔神在痛苦中仍旧孜孜不倦地劝说他,听这样,像不止说过一遍了。
薛离玉知道谢扶华刚才才给了自己大量的灵气,如今识海虚空不少,极其有可能道心不稳,被它蛊惑。
若真的回到一千年前……
不,那时初代魔神还未陨落,谢扶华等同于亲手把天下的河清海晏推回血海炼狱!
那么一切努力就全都付之东流了。
可是谢扶华油盐不进,对他置之不理,闭着双目,身形坚若磐石,并不逃避黑气的环绕。
薛离玉突然明白他为什么会说,走火入魔也没关系了。
他早就决心用自身渡化魔气了。
这条又笨又蠢的龙,只认死理,是绝对不会改变主意的。
可他不知道,他的气场已经出现了大量魔气,薛离玉甚至能看见又有一缕魔气偷偷钻进了他识海里。
“……谢恕之!本尊预见到了,你会为你的狂妄自大付出代价,一切努力化为乌有,你会失去权势地位、修为神格,亲眷死走,所爱非命,死无葬身之地……”
魔气笑得肆意,随后戛然而止,偃旗息鼓,再度陷入沉睡。
大殿里重新变得寂静,谢扶华一直都没有说话,原地打坐,面容霜白。
直到他吐出一口血,睁开了眼。
飞雪似的眼染上黑,只有一瞬,很快被白色淹没。
凤眸终究被染脏了些许,露出脆弱的情态来。
他坐的久了,摇摇晃晃站起来,然后又跌坐在地,久久没起来,黑发铺了一地,衣袍还沾着花瓣,却有些颓唐。
薛离玉站在大殿门口,伫立不语。
这条龙从一开始就是一无所有的,因为遇见了自己,才活了下来。
后来他珠玉难蒙尘,一朝功成名就,权势滔天。
如果把他一切都夺走,他会怎么样?
他会入魔,会发疯,会一脚踏入万古地狱,遗臭万年,永无翻身之日。
不,薛离玉想,玉微神尊一世英名,决不可能养大这么一个祸害。
薛离玉终于忍无可忍,魂灵化为分神体,现出身形,白衣猎猎,几步走到谢扶华身边。
“谢扶华,给我站起来。”
他在谢扶华失神的目光中,强硬地把龙君拉起来,拽到大殿的山水屏风后,也让他躲开空气中残留的魔气。
同时,薛离玉看见他眼底的黑气,心中一滞。
谢扶华像丢了魂的傀儡,听见他的声音后才让视线聚焦,缓缓回过神来,“玉——”
“你以为你是谁?”薛离玉厉声打断他:“你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凭什么相信自己能以身渡化魔神?你未免也太自大了!不自量力!蠢货!”
薛离玉性子平素就冷,难得声色俱厉地说重话,这一刻实在憋不住,压低着声音一股脑地把心里话倒了出来,清冷的声线如刀刃冰冷。
谢扶华一直任他骂,只是那双眼水光潋滟,晃了又晃,抿起嘴唇不退缩也不答话。
他就是执拗着拽着薛离玉的袖子,紧紧攥在手心里。
薛离玉骂的气急,极力抚平呼吸,缓了缓才添上一句谢扶华应该很想听的话。
“我亲手把你养大,纵使你有千般万般不好,我依然担心你,放不下你,不想你走错路。你我昔年过往,阴差阳错,无法追溯,可你到底辜负过我一次,别再辜负我第二次,算我求你。”
薛离玉的嗓音隐忍着心里的疼,撂下一段话,拂袖丢下谢扶华,往山水屏风外走去。
谢扶华整个人愣怔了一瞬,立刻伸手去拉薛离玉的袖子,抖着嗓子喊:“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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