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见。
“冬凌问您,要不要去劝劝殿下。”平夏道,“接连三日未曾上朝,听闻御史已然准备弹劾了。”
太子未曾上朝的第一日,东宫便递上了折子,借口生病告假。但生病了却不请太医,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托词。
洛之蘅轻叹一声,吩咐道:“去准备些阿兄爱吃的膳食,我去看看。”
平夏忙不迭应了。
东宫内宫人尽退,静寂无声。寝殿内帘幕皆放,遮住热烈的阳光。
洛之蘅提着食盒,小心翼翼地辨认着方向,终于在墙角处的软塌上看到太子。
她放下食盒,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软塌旁的杌凳上坐下,然后低眸望去:太子平躺着,长腿微屈,一只手臂搭在额上,闭着眼,似是睡熟了。
洛之蘅没有出声,安静得坐在一旁。
许久,太子轻轻出声:“洛之蘅,我饿了。”
洛之蘅好脾气地笑道:“我带了些吃食,有阿兄爱吃的糕点,也有厨子特意做的南境菜,阿兄起来尝尝?”
太子“嗯”了声。他似是有些适应不了屋内的光线,任由洛之蘅牵着,慢吞吞地挪到桌边。
洛之蘅没有唤人进来撩开帘幕,只远远点燃了盏宫灯,勉强透出些光亮,堪堪能让人辨认出膳食摆放的位置,不至于夹空。
借着微弱的光线,太子专注用起膳来。
洛之蘅体贴地不做打扰。
一顿饭用了半个时辰,到最后,菜已凉透,太子没有知觉似的,依旧慢吞吞地吃着。
洛之蘅始终一言不发,只适时地撤下了转冷后不能入口的菜色。
太子眉目不动地咽下最后一口糕点,才终于搁下筷箸,扭头望过来。
洛之蘅温和地询问:“我让冬凌他们进来伺候?”
“你不问问我吗?”太子这话颇有些莫名其妙。
洛之蘅却瞬间心领神会,她失笑:“问与不问很重要吗?”
太子沉默片刻,哑声问:“我若是卑鄙一回,不告诉小五这件事,你——”
“没有人能一直做出对的选择,也没有人能始终保持理智。”洛之蘅定定望着太子,“不愿手足分离是人之常情,更何况,倘若告诉小五真相,就不仅仅是手足分离这么简单。南越乱象未平,王位不是好坐的。阿兄不愿小五涉险,想让他富贵逍遥一生,又怎能算是卑鄙?”
“阿兄不是圣人,没必要这般苛责自己。”洛之蘅声音坚定,“只要是阿兄凭着本心选择的路,我无条件支持。”
太子对上她温柔而又沉静的眼神,怔怔失神。
他已经体会到很多次被洛之蘅全心全意信赖的感觉,但再度经历时,依然觉得胸腔满涨。
好似百听不厌。
太子轻轻勾了下唇角,紧绷许久的心绪终于缓缓平静下来,久违地感受到如释重负。
“小五到了可以历练的年纪,前段时日,我给他安排了差事,他却拒绝了。”
洛之蘅不解:“为何?”
太子没什么起伏地复述:“他说自己学识不足,暂时难当大任,想再多学几年。”
洛之蘅下意识道:“但平川战事时,他在宁川分明做得很好……”
帮忙调度粮草,巡视城池,有条不紊,没出过丝毫疏漏,阿爹私底下对他的表现赞不绝口。
太子缓缓道:“皇叔生前,颇得先皇偏宠。”
洛之蘅霎时了然。
能不能当上太子,要看是否为皇后嫡子;可能不能坐得稳太子之位,除了才干之外,皇帝的态度也不可或缺。
惠王与皇帝一母同胞,二人年岁相仿,若惠王果真得先帝偏宠,时任太子的皇帝即便本人没有太多想法,身边也总会有人说三道四。
再亲密的兄弟情谊也经不起日积月累的考验。
有此芥蒂在先,皇帝对赵明彰必然做不到一视同仁。如此,赵明彰选择收敛锋芒,不惹皇帝忌惮,也就见怪不怪了。
“远赴南越去往陌生之地固然让人担心不舍,”太子顿了下,“但才干抱负无法施展,被迫放任自己泯于常人,何尝不遗憾可惜?”
洛之蘅深以为然,笑问:“所以,阿兄打算怎么选?”
“我怎么选不重要,重要的是,小五会选择哪一条路。”太子不疾不徐地道,“我会把这桩事告诉他,至于是要去南越大展身手,还是留在盛京等待以后,全赖他自己权衡。”
洛之蘅毫不意外,笑问:“那阿兄可要换衣去见小五?”
“不急。”太子摆了摆手,目光中浮上冷意,“在见小五之前,要先清理门户。”
洛之蘅:“?”
半个时辰后,太子和洛之蘅十分“巧合”地碰上了从衙署出来的二皇子。
“二皇兄,”太子笑得很是和善,“下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