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上。唤了几声,也没有人应她。
隔着道墙,陆松节指节轻动。
冯绍谦也是差番子打探许久,才得知陆松节曾几次到四姑娘胡同。但他明明已经休了白婉,不知这罪臣之女在他心底有几分地位。
他实在从陆松节身上审不出什么,切了缕白婉的发,走到陆松节面前。
番子早褪了陆松节上衫,刀刺进他肋骨,上下磋磨着。陆松节疼晕过去几次,又被热铁烙醒。
冯绍谦不敢杀他,也不敢叫他身上遍布伤痕,叫番子退下。陆松节头沉沉地垂着,盯着被血和水打湿的青砖。
长发遮住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到他的活气。但他的胸膛仍在起伏。
冯绍谦恶狠狠钳住他下巴,把白婉的发凑到他鼻尖,威胁道:“陆大人,你跟我倔没用,你不认罪,我就磋磨她。”
陆松节方才已经听到白婉的呼唤,不回应,只在思索办法。他应当就要出去了,可最近找白婉找得频繁,事不机密,难免出岔子。
陆松节不禁活动了下喉结,却因嚎得太久,涩滞发不出声音。冯绍谦差人给他灌水,他便剧烈地咳嗽。
他的咳嗽声引起白婉的注意。
白婉听得出来,那是陆松节的声音。他像是被什么钉着,听不到锁链的锒铛。
她不禁担心,良久,她听到他浅淡的笑声。
“冯大人,脑袋被驴踢了?咳咳……我马上要做杨家女婿,拉个罪臣之女过来威胁我,不丢人吗?”
他喘了阵,又道,“我被她父亲权柄所逼,忍了这些年,好不容易休了她……你让我为她认罪?……去,即刻去对她做任何事,我就在这看着。”
“……不过你要想清楚,若半点情面不给我留,我明天出去,扒/了你的皮。”
冯绍谦不信邪,可被陆松节阴森的眸色所摄,一时拿不定主意。
想了又想,终于让番子把白婉带走。
他想到自己很可能被陆松节挟私报复,又气得发疯,回身一鞭子抽在陆松节肋骨的伤口上。
为免牵扯四肢的钉子,陆松节甚至无法挣扎,生生受着,直至被他打晕。
白婉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的宅子,只是回去后,抱着膝盖缩在床角。
陆松节方才的话在她脑海不断地浮现,拉着她的心绪,不断下沉。
沉到她几乎无法呼吸,几度捶胸,怕自己憋死。
她实在多余帮他,也多余相信,他对她仍有情谊。从前笑着给她喝避子汤的事,他都做得出来,为何她要信这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
白婉越想,神色越趋于平静。
她忽然释怀了,她早该斩断对他所有的感情,而不是被一直被他左右。
陆松节下狱第五日,得到了敬宗特赦。敬宗之所以转变心意,除却提督黄玠、太子赵恒轮流说情外,还因为杨修。
杨修在昨儿晨起上朝时,被个躲在暗处的匪徒射了一箭,箭直没入肩胛骨,以至现在仍卧床不起。
杨修前几日刻意在敬宗面前和皇甫冲打架,突然被刺杀,敬宗不得不认为,是皇甫冲暗中动的手脚。
敬宗意识到,不能让他们继续斗下去。
南方局势未平,他大限将至,或可暂留皇甫冲一命,等他的儿子继位,叫陆松节他们帮着除掉这毒瘤,以收拢民心。
陆松节出狱后告了假,先在官邸养了半个月,等不到白婉探视,干脆搬到继父严璟的外宅,住在白婉隔壁。
他并不言语,只窥伺白婉。
身上还疼着,仅可以勉强活动,他便坐在椅子上,打起帘子,任院子里的风拂进来。能和白婉呼吸着同一个院子的风,这让他感到愉悦。
他又有些气恼,这些日子,往来官邸问安的人甚多,可白婉不在其中。
陆松节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还能想起她捧着匣子走远的情形。
他以为她会留恋他,到头来,还是他自作多情。
他躲在这里,她有风吹草动,他都可以帮上忙。譬如,让粗使的两个佣人假意给她送鸡蛋,送点心,白婉不会知道,那些东西是他送的。
若有人想对她不轨,他也第一时间悉知。
可他逐渐地不甘心,若非身体抱恙,他早便找她了。他不想让别人照顾他,药经过白婉的手送到他这里,才最好喝。
陆松节指尖轻叩桌面,忖了半日,决定让王氏称病,把白婉骗去官邸。
他实在受不得,她对他漠不关心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