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嫁给了?一个短命鬼夫君。”
裴景琛的?语调听起来轻松极了?,全然没有行将就木的?悲哀。
秦姝意紧紧地抱着他,分毫都不肯撒手,她低声开口,又?彷佛是自言自语。
“裴二,你死了?我会改嫁!我去嫁给萧承豫,嫁给杨公子,贩夫走卒、戏子小倌,我随便找个人,自然也有长长久久的?下半生。”
青年轻笑一声,听上去虚弱极了?,他低声道:“也好,也好。”
只是想到他刚才?眼前出现的?一幕幕,他又?温声叮嘱道:“嫁谁都好,别嫁给萧承豫。”
嘴角的?血越流越多,彷佛根本?没有尽头,裴景琛咽了?一口血,嗓音微哑。
“别嫁给他,他对你不好。”
“你过得很苦,我不放心。”
青年说?完,自嘲一般,“两辈子,还是让旁人捷足先登。”
他的?话音一顿,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人影,前后的?所有事?彷佛结成了?一个圈,终于形成闭环,缓缓揭开最后的?面纱。
握着秦姝意的?手一紧,他一字一句道:“找朱六身边、那个曾与周永做过邻居的?人,让他指认赵家当年逃走的?两个小姐,他认得的?。”
“找太子共商对策,让成均去,你不要怕。”
随着脑海中一道道场景如走马般闪过,青年想叮嘱的?事?也愈来愈多。
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每说?一个字,都在咽着喉咙中涌上来的?血。
裴景琛撑着最后的?力气抬手,似乎想要再摸摸她的?脸,却终究是在一寸之间重重地垂下去。
“好不甘心啊,夫人......”
不甘心只陪了?她如此短暂的?时?光;不甘心离她而去;是不甘心,亦是,不放心。
最后的?话没有说?完,那双素来神采奕奕的?丹凤眼已然缓缓闭上,鼻下呼吸浅得彷佛感知?不到,他的?温度渐渐冷下来。
秦姝意却如坠冰窟,整张脸木然,揽着他的?手越来越紧,眼底是遍布的?红血丝。
“裴景琛,我会怨你一辈子的?。”
分明是埋怨的?话,少女却语调平缓,波澜不惊,彷佛怀里的?人只是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你就是个混蛋,无情无义的?混蛋,比萧承豫还可恨。”
她的?眼眶干涩,已经流不出眼泪,看着满手的?血,心中一凛。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给了?她温暖,让她体会到了?真?正的?夫妻情意。
可却又?凉薄至极,口口声声说?着喜欢,转眼却将她一个人狠狠抛下。
明明他们的?生活平静美好。
明明她才?刚刚得知?那些尘封两世的?情谊。 在看不见的?角落里,他为?她喊一声怨;为?她辗转千里;为?她冒天下之大不韪弑君。
她还没来得及报答他,怎么他就忍心睡着呢?
秦姝意曾觉得自己何?其有幸,得天道垂怜,重活一世,有了?重新?选择的?机会。
她保住了?整个尚书府,保住了?兄长的?信仰,保住了?自己的?自由身,保住了?在萧承豫面前能够选择的?权利,甚至保住了?凝姐姐的?一生。
此生她无愧于任何?人,可是现在却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夫君离开。
秦姝意不禁放空思绪,只觉得往日那些本?就令她生疑的?小细节,如今也有了?答案。
成婚之前,这人接连两次吐血;在扬州时?,他时?不时?地出神;叶老大夫特意将她支出去后,裴景琛突然要说?去广济寺上香。
他明明自幼习武,缘何?身子骨这般差?秦姝意见过心悸之人,倘若保持着平顺的?心绪,至少也能活过三十岁。
可是裴景琛现在才?刚及弱冠之年。
叶伯分明是名满临安的?医者,裴景琛有痼疾,他却突然建议世子去广济寺;只有一个原因。
秦姝意合上双眸,彷佛已经想到了?他们的?对话。
得道高?僧能解决的?事?,可不是世俗之间的?病痛,而是天、是命,是用药草治不了?的?心病。
何?况那是玄空,是初见就认出她身份的?大师。
少女跪着的?双腿已然麻木,一双桃花眼中是凌厉的?亮,彷佛寒夜里的?一把刀,锋芒毕现。
她伸出攥得发白的?手指,替青年将散乱的?长发撩起,露出一张苍白俊美却毫无生机的?脸,彷佛承诺般地执拗开口。
“裴二,既然我能活,那你也能活,你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