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在沈菡萏面前出丑，程尧偷偷拉着卫楚桓给自己做秘密集训。他可是知道自己卫哥曾经在校队里待了好几年，只是后来没有打算走体考那条路，就很自然地退出了训练队伍。
卫楚桓伸出手，示意程尧过来抢球。几次都被躲过，程尧精疲力尽地倒在地上，拧开矿泉水浇在自己的脸上，气喘吁吁地爬起来，捏紧拳头大喊：“再来。”
重复着单一且乏味的训练，在过去三个小时后，卫楚桓比出停止的手势。两个人坐到球场边，稍事休息。
程尧咕咚咕咚地往下灌水，补充自己身体里流失的那些水分，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卫楚桓扯起裤子，岔开双腿，靠在后头的墙壁坐下。有路过球场的高中生妹妹小声地交头接耳着走过去，似乎是在讨论他们两个。
“我听小鹤说，你喜欢沈菡萏啊。”卫楚桓冷不丁提起这事儿，程尧一口水差点没把自己呛死，面色涨得通红，这下也不用说话，卫楚桓就明白了。
撞上他的肩膀，卫楚桓问还要不要再来一把。
程尧豪情壮志地挥舞手臂：“来！”
结果也很自然，以程尧的失败而告终。他倒在地上，盯着刺眼的太阳，程尧突然捧腹大笑，“哎，卫哥，你之前是不是觉得我很蠢啊？”
卫楚桓没有否认：“怎么突然这么问？”
程尧借卫楚桓伸出的手从地上站起来：“没有，就是我突然意识到了而已。所以，你果然偷偷骂过我是傻逼吧。”
卫楚桓勾住他的肩膀：“这话可不兴乱说啊，特此声明，我可没有骂过你。”
程尧反手给他一拳，向前跑出几步，他跳上台阶，对着远处的群山振臂高呼：“啊——”毫无意义，却充满力量。卫楚桓微微仰起头，他仿佛能够看见禁锢在程尧身上的枷锁在一点一点脱落。
“哎，你觉得沈菡萏会喜欢你吗？”卫楚桓抱着篮球。
对此，程尧咧嘴一笑，浑不在意。
人在年轻的时候，从不会觉得自己缺少时间。他们肆意挥霍着自己的时间或者感情，把浪费认成一种必要的人生体验。总是宽容地对待那些被自己浪费的时间或者感情，也从不失望，反正他们还会拥有明天升起的太阳。
林欣鹤在家里无所事事地待久了，开始跟着徐敏之一起摆弄家里的花花草草。
他看徐敏之举起小剪子修剪起盆栽的凌乱的枝叶，让处在下方的叶子也能得到营养的滋润，偶尔听徐敏之介绍一下那些植物的来历，大多是别人送的。一般人送盆栽不太会了解其习性，专门挑贵的送，送一个面子上的好看，但难养活的东西徐敏之通通都拒之门外，只留下一些好养活又便宜的小盆栽在家里，偶尔闲得无聊的时候侍弄着玩玩。
“想过要去哪个学校读书了吗？”徐敏之悄声询问。
林欣鹤避开阳光的侵扰，给地里打蔫儿的花骨朵洒水，“我想好啦，去杭城大学。”
徐敏之面上带起笑来：“怎么你也想去杭城啊。那想过要去读什么专业了吗？”
这件事林欣鹤确实没有想好，有些苦恼地撅起嘴巴，撒娇般地蹭到徐敏之身边去：“敏姨想呢？”
“小鹤读什么都好，最重要的是，以后啊可要开心。”徐敏之爱怜地摸摸他的脸颊，目光里满是疼惜。这孩子受尽苦痛，才勉强能过上好日子，徐敏之对于他向来没有任何要求。
徐敏之目露温和的光：“小鹤觉得，敏姨是个好母亲吗？”
林欣鹤很自然地回答道：“敏姨很好，卫哥和楚兮都很爱你的。”
徐敏之放下手里的剪子，透过林欣鹤的眼睛，思绪却飘到了过分遥远的从前。她其实从不认为自己是个称职的母亲，就连留下林欣鹤，都是为了哄得孩子开心，好让自己的负罪感能不那么强烈。
家里生了一儿一女，凑成“好”字，但怀孕是辛苦的，生孩子是痛苦的，经历过一次噩梦般的带孩子阶段，曾经的千金小姐，结婚以后还是在丈夫娇宠下备受滋润的徐敏之一度患上产后抑郁症。两个小孩的年岁相差不大，等到妹妹出生，徐敏之第一时间做了撒手掌柜，把带孩子的事情全部交给月嫂来管，也不再喂养母乳。
卫楚桓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发学会了怎么带妹妹。
也许是觉得有亏欠，等到卫楚兮长到一岁以后，徐敏之重新回到家庭生活来，开始加倍对这个小女儿好，面对卫楚桓却总显得回避。大儿子身上背负着她最不愿意面对的那段时光，歇斯底里、丑陋的自己，她不愿回想。
年幼的小孩还没长大，无法参透大人的情绪背后有多少深沉复杂的意义，他只是知道，妈妈大概没有那么喜欢自己，至少不像喜欢妹妹那样喜欢自己。他学不会妹妹的活泼开朗，就只有做一个乖孩子，去赢得大人们的一声褒奖。
卫楚桓是卫楚兮的好哥哥，是卫国平和徐敏之省心的好儿子，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是同学印象中的好人，是别人家的孩子。他温和谦逊，有礼有节，就像是被设定好的机器人，必须得活成这个样子，却唯独成不了他自己。
他承载着外界的许许多多殷切的期待，也没人问过他究竟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
“哎呀，怎么说这些。”徐敏之极力掩饰自己的泪水，不想被小辈看了笑话。
林欣鹤紧紧拥抱住徐敏之，“我从小就没有妈妈，是敏姨第一次让我知道母亲应该是什么样的。对我而言，敏姨是很好的母亲，所以也不必因为这种事情感到内疚。毕竟在成为母亲、妻子、女儿之前，你也是你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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