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厢极速向下俯冲的前一秒闭上了眼睛。江言秋坐在他旁边,放松地将双手张开,肆无忌惮地嚎得很欢,声音被打碎了扔进半空中,回荡在在一个个峰坡之间。
他很喜欢这种被抛到天际又荡回来的感觉,甚至下坠时因为失重而产生的窒息感也令他感到兴奋,只有这些时刻他才能直观感受到自己是真真实实存在的,是被这个世界抓着的。
一趟的时间并不长,余晏却仿佛捱过了一个世纪,等下来的时候江言秋依旧是那副生龙活虎的样子,甚至兴冲冲地还想再玩一次。
余晏还没缓过劲来,只是冷静自持惯了,在情绪方面表露得不太明显,给了江言秋一种他还能继续的错觉。
江言秋的想法刚冒头就被他制止了:“刚刚是谁嚎那么大声?还想继续呢?”
江言秋不以为意,撇撇嘴反驳:“你不懂,这种要叫出来才有意思呢。”
余晏附和着他,不动声色地把人带着往前走。
“你不是恐高吗?刚刚怎么那么淡定。”江言秋露出一脸遗憾的表情,“还想听你被吓得吼两嗓子呢,可惜了没听到。”
余晏选择性装没听见。
没走几步,江言秋就停下不走了,双眼亮晶晶地看向某一处,余晏眼皮一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一排跳楼机刚入眼他就两眼一抹黑。
他只略略扫了一眼高度就二话不说地捞过江言秋的肩膀,拉着他往前走,轻飘飘把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堵死:“不,你不想。”
江言秋任由他牵着,似乎是很乐意看他在这种事情上吃瘪,在后面笑得没心没肺,“逗你的,我没说要玩。”
余晏默默心累,把不消停的人拽到长椅上坐下。
此刻是下午时分,太阳逐渐热辣起来,两人玩了半天消耗了不少体力,江言秋额角沁出了点汗,一坐下就不想动了。余晏让他坐好别乱走,转身去找地方买水。
“我还想要一个冰淇淋!”江言秋冲着他的背影喊。
余晏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知道了。”
只是他没想到江言秋这人是真的静不下来,他就买个水的功夫,再回来的时候长椅上已经没有江言秋的影子了。
他心下一急,迈开步子四处找人,幸好人没走远,余晏在转角的时候看见那人就站在不远处,正抱着一个穿着玩偶服的人笑得很开心。
余晏的心稍稍安下来,快步走过去叫他:“江言秋。”
刚从怀抱里退出来的人还没察觉到余晏有些绷着的神色,看到他过来还很高兴地想跟他分享什么:“我跟你说……”
余晏打断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是让你在原地坐着不要乱跑吗?”
看不见人那一瞬间的慌张感还环绕在心头没退下,他的语气也不自觉说得重了些,江言秋被他吼得一愣,张着嘴忘了要说什么。
半晌,江言秋觑着余晏的神色,心虚地道歉:“对不起,我刚刚看到人形玩偶有点激动,就跑过来了,忘记跟你说一声了。”
关心则乱,余晏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是我太过着急了。”
江言秋瞄到他手上拎着的袋子,伸手进去掏了瓶饮料出来,余晏以为他要喝,他却转身递给了站在一旁的人形玩偶:“这个给你,谢谢你陪我玩,这边有太阳,你等下还是换个阴凉的地方吧。”
玩偶服底下的人似乎没料到他的关心,连忙点点头,在原地转了个圈圈,手舞足蹈比划着道谢,最后比了个大大的心。
江言秋被逗笑,也回了个爱心,随后冲他挥挥手:“我走了哦。”
他转身想叫余晏,却见对方正对着他愣神,江言秋莫名其妙,把手举到他面前挥了挥:“怎么了?”
“没事,”余晏把手上拿了半天的冰淇淋递给他,神色柔和地叮嘱,“快吃吧,等下该化了。”
江言秋亮着眼睛接过,舔上一口后满足地眯眯眼睛。
余晏看得失笑,问他:“怎么对谁都这么热情呢?”
认真啃冰淇淋的人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是在指刚刚的事,他舔掉唇边沾上的牛奶,摇摇头:“没有。”
余晏想问他“没有”什么,江言秋已经接着轻声说:“妈妈教我的。”
“小时候生日,妈妈也带我来游乐场了,当时年纪小,看到人形玩偶就乐得没边,缠着人家陪我玩。后来妈妈跟我说工作人员穿着那么厚重的衣服,会很累。各行各业谋生的人都有着不易之处,不能为了自己的快乐就随意给人添麻烦。”
小时候的事江言秋已经很少去想了,今天却跟被踢开了记忆匣子一样,接二连三地想起。
他仿佛拉开层层珠帘,又看到了五岁那年舒榆捏着瓶矿泉水教他拿去感谢工作人员的画面,此后十几年,他一直记着那些温婉的话语,记得递水的动作,那是他为数不多从舒榆身上偷到的来自一位母亲的关怀与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