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涧跪在祭坛中央俯首低眉, 两只白皙秀丽的手放在石台中央早已蒙尘的古老图腾上。
黑发白线交织在空中翻飞,如?同壁画里出来?的上古神女。
伴随着祀日典最终时刻的来?临,《九痕风》一曲终了?, 落出的最后一个?音拉出近乎凄惨的长长哀鸣。
紧接着最后一个?乐工的双眼也?忽然迸溅出了?鲜血, 他的嘴蓦然张大, 一束傀儡丝锐利地朝林涧的方?向直直射来?。
但是与此同时,她手心下的图腾也?蓦地爆发出直刺苍穹的纯白光柱。
如?同利箭一般猛地穿透了?祭坛上空被狂风吹拂而来?的浓云, 如?同烈日坠入人间。
那道光芒如?一道通天柱, 整片悬塞谷内的巫族族人都可以看见。
此时哪怕是在数百里之外?,猎人放下手中弓箭, 母亲抱起怀里婴儿, 久病之人也?跌跌撞撞走到榻下, 向同一个?方?向跪俯到地,眸中流露出难以自禁的震撼和惊喜。
“是祀日典!圣女得?到传承了?!”
此刻祝郡的脚下已伏尸遍地,带来?的人几乎已经?全部死去, 只有他一个?人还孤零零地站着, 仰观这场盛大仪式。
但是他的表情却猛地一变,几乎是难以置信般喊出口?道:“圣女!”
林涧没?再让祝寒替她挡下那束傀儡丝的袭击, 而是直直伸手抓了?过去。
钢针般的丝线刹那便穿透皮肉,鲜血迸溅出来?, 令她面上流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祝寒手中松松地抓着刀柄, 宛如?木偶一边站在她身边,僵硬地回头看了?一眼, 似乎不敢相信看到了?什么。
傀儡丝果真如?林涧所料, 不是盲目地想要杀死她, 而是精准地顺着血管穿透奇经?八脉,直直向心口?汇聚而去。
她的左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在傀儡丝的控制中僵硬地弯了?一下。
即便相隔万里之遥,对方?的操控依然能精细到这种地步,几乎令人心底发寒,难以设想世上是否还有什么此人做不到之事。
但是下一刻,林涧的右手却已经?按进了?祭坛上的光柱。
她的半身刹那光芒大盛,如?江海般川流不息的金纹以看不清的速度流淌而过。未沾染到光柱的半张脸却依然是白璧无瑕,那双漆黑的瞳仁望向高台之下时,令祝郡瞬间收声。
犹如?朝日初升,山河之间半明半暗。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莫名想到了?古籍中所描绘的初代?圣女。
林涧的左手如?同死去了?一般在身侧垂着,指尖上莹着一颗殷红如?珠的鲜血。
她那双山精般的眸子忽然动?了?动?,下一刻左手猛地收紧,死死拽住了?还在往身体里延伸的傀儡线。
五指翻花一般张开,将那束丝线在手上铰紧,紧接着五指并拢,牢牢将这头傀儡丝的控制权攥在了?掌心。
细而晶亮的丝线沾染了?她的血,在半空中颤颤的晃动?着。
那束丝线的长度横跨了?大半个?西南,出了?悬塞谷,越过洄鸾江,没?入灵墟王城之中,最后被拢在了?一双手里。
那双手如?女子般白嫩细长,却又如?男子般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为圆润好看,却久病一般不带血色。
手从床榻上的黑暗里伸出来?,在半扇木格子窗中透下的朦胧阳光里泛着淡淡的柔光。
他身边似乎就只有这半扇阳光,周围其余皆被长久的幽暗所吞噬。
他就是借着这毫无温度的黯淡光晕,操控了?整座棋局。
然而这时那勒在这双手上的丝线却猛地一紧,似乎是按照他未曾设想的方?向扭曲了?一圈,铰进了?肉里,刹那惨白的十指便泛起了?粉红。
血液从丝线切开的创口?里缓缓渗了?出来?。
那手的主人似是愣了?愣,然而接着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连那双伸在榻外?的手都开始轻轻颤抖。
“有趣。”
他的声音轻柔而冷淡,带着天生?便令人亲近的欢喜之意,一字一句却又说得?极为持重有礼。
“陆怀沙的心上人,比他本人还要有趣。”
***
祝郡望向祭坛之上林涧被傀儡丝扯到笔直到不正?常的左臂,眸光终于一震,像是从梦魇中惊醒一般,蓦地扑通一声半跪到了?地上。
“圣女!放手!”
“祝郡,你给我起来?。”林涧凝视着他笑?说,“一大把年纪了?还给我下跪,是想让我折寿吗?”
祝郡的牙关几乎咬碎,他十指都死死抠进了?身下的泥土里,隆起的驼背颤抖犹如?地震时的山丘。
“圣女,你放手。”
他声音嘶哑地说,“你只要继承力量就好,剩下的让祝寒去应付。”
林涧的眸光一寸寸冷了?下来?,她瞥了?眼僵立在自己背后的青年,启唇道:“你有几个?儿子可供我杀?”
祝郡如?铁柱一般撑在地面上的手忽然晃了?晃,他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逼出来?道:
“祝青是我杀的,与您无关。”
林涧的面色猛地一变,她左手忽然将傀儡丝拧得?更紧,丝线纠缠上了?祭坛石柱,猛地将靛青色的巨石切得?粉碎。
与此同时,她厉喝出口?道:“你闭嘴!”
冷汗瞬间浸透了?祝郡后颈,他仰起头来?望向上苍,不知是让汗还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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