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没亮, 林涧便被人早早地喊起来,梳起了圣女祀日典的?复杂发式。
青丝被分成两半,分别在耳后松松地挽了起来, 又用银环束住, 而后插上?沉香木簪。簪头上?刻一只翩然欲飞的?异鸟, 展开的?翅羽根根分明,仿佛下一刻便要?啾鸣出声。
圆润的?唇瓣点上?了胭脂, 红得如?同山中的?待采野果。
侍女给?林涧穿上?了比往日更加繁杂的?衣裙, 玄黑色的?宽袖敞开,金线绣制的?细细纹路仿佛流水一般隐约浮动。长长的?后摆站起身时一直拖到地上?, 宛如?九霄里?落下的?银河。
林涧觉得快要?被自己美晕了, 可惜这地方没办法拍个照保留下来。便回头看了陆怀沙一眼, 笑着问他?道?:“好不好看?”
陆怀沙眸光定定地看在她的?脸上?。
少女的?眉眼笑得弯弯的?,好似冬日里?映照着山林的?月牙儿。肌肤白皙无暇得仿佛天?工雕成的?璧玉,倘若深山里?千年的?磬口梅花成了精, 大概也不过这个样子。
陆怀沙觉得心头一阵悸动, 他?在袖中捻动了一下腕上?的?珠串道?:“很好看。”
什么嘛!这么平静的?语气!
林涧噘着嘴暗戳戳瞪了他?一眼,转身跟着侍女出去了。
昨夜下的?雪还没有化干净, 侍女在她身后拎着林涧的?裙摆,将她送上?小轿。祝郡则带着一队仪仗和一队护卫, 秘密地前往了祭坛。
但是越靠近祭坛, 林涧却愈加惴惴不安。她深知自己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因此很是担心祭坛的?传承不认她。
她的?紧张情绪似乎被祝青看了出来, 在队伍行进的?一片肃穆中, 他?悄悄靠近林涧的?轿子, 靠在抬杆上?笑着低声说:
“圣女,你不会害怕了吧?”
林涧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十分冷漠地说:“什么?”
祝寒在旁边无奈地出声道?:“青哥,你别说话了。父亲嘱咐过祀日路上?不能跟圣女随便聊天?的?。”
“没事没事。”
祝青无所谓地摆摆手道?:“圣女很好说话的?,对不对?而且父亲不是说了嘛,仪式必定在午时三刻之前结束。我是特地多跟她说两句话。就是怕圣女太紧张了,仪式结束之后吃不下饭,你不知道?圣女到底有多能吃……”
林涧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道?:“紧张你个大头鬼!”
祝青朝祝寒摊手道?:“就说她很好说话嘛。”
不得不说被祝青横插了一嘴,林涧确实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她默默在心里?背着昨天?祝郡给?她的?祷词,须臾队伍便走到了昨日所见的?祭坛旁边。
祭坛上?的?雪化了,青黑的?石柱泛着诡秘的?水光。
轿子沉重地落入泥土之中,林涧仰起头来望着几乎擎天?的?高大石柱,便见祝郡走上?前去在祭坛前面燃上?了三支赤红色的?香。
一股奇异的?烟气飘荡起来,祝郡对着香半跪下来,将右手贴上?左胸,喃喃念起了祝词。
林涧的?神思忽然有一瞬恍惚。
昨日祝郡与她说过,往代圣女祀日典时本来都应穿用鸣蚕丝新?织成的?礼服,但是这一次太仓促了,只好把她母亲穿过的?再?找出来给?她穿,希望她不要?见怪。
林涧说她没什么意见。
现如?今她心里?却忽然浮起了一阵难以形容的?感觉,就好像这件礼服沉甸甸地压在了她身上?。
令她不禁联想到,在很久之前,祝郡恐怕也是这般将她的?母亲送上?祭坛的?,不知他?今日又在这里?,见了旧衣新?人,心里?会是什么感觉。
巫族族长祝氏一脉世代效忠圣女,却永远只能是圣女光辉背后的?影子。
这时钟磬却忽然传来一声尖锐鸣响,祝郡回过头来道?:“请圣女上?坛。”
林涧扶着轿子两侧的?蛇头扶手站起身来,她的?衣摆在茵茵的?草地上?拖出一道?浅痕,慢慢走上?了祭坛。
目前看来还是比较顺利,林涧在心里?想,总归她的?任务就是上?去念完了祷词就好了。
唯一值得担忧的?就是恐怕祭坛会不认她。
然而就在此时,一根雪白的?丝线骤然从一个执旗人的?胸口飞射而出,直直向林涧奔来,勾住了她的?脚踝。
祝青与祝寒分立在祭坛两侧,祝青立刻弯刀出鞘,飞身上?前,眼睛都不眨地将那人当?胸一刀捅穿。
滚热的?鲜血喷溅出来,将祭坛脚下栏杆染成了红色。血滴从尖利的?兽牙上?滴落而下,那兽首睁目张须,仿佛几欲暴起。
林涧的?脚步停住了,她回首望向坛下。却看不见祝青的?神色,只见他?收刀入鞘,身形笔直地立在血泊之中。
祭坛两侧的?弦乐声一时乱了。
“继续!”祝郡忽然厉喝道?,“祀日典一旦开始便不可终止,不是告诉过你们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停下吗?!”
冷风萧萧地从石间穿过,弦声呜咽又起,让林涧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汗毛倒竖。
祝郡眸色冰冷,注视向她时却镇定犹如?磐石。
“圣女,不要?回头看。”他?一字字道?,“继续走。”
林涧直起了腰身,拎起裙摆,抬步继续向祭坛顶端走去。
在她裙摆与粗糙石面的?细微摩擦声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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