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看着楚韶的眼睛:“本王只是不解,那奸臣杀了妃子全家?的人?,可妃子最终却选择留在了皇宫,并未对其复仇。”
“这样的事,便是市井上贩卖的话本,也不该写得这般荒唐。”
楚韶唇边弯起了柔和的笑:“兴许,那妃子自知做不到。”
萧瑾皱眉:“为何做不到?”
楚韶笑道:“或许仅凭那妃子一己?之力,做不到杀死奸臣,待到她有能力杀死奸臣时,却又下?不了手。”
萧瑾摇摇头,表示没有这回事。
“隔着血海深仇,哪有下?不了手的道理。”
说完这句话之后,萧瑾突然?反应过来?,如果要这么说的话,自己?和楚韶,本也是仇人?。
问出这句话,便稍微显得有些古怪。
月华流转,楚韶忽地?笑了笑,镀了亮银的眼睫轻轻扑闪:“谁知道呢。”
萧瑾咳了一声,略显尴尬。
自知说得有些多了,正准备打住这个话题。
谁知楚韶含着笑,继续说:“那一台子戏,或许是假的。因为母妃曾对我讲过,她这一生的祸端,其实并非源于那一寸。”
萧瑾愣了愣,没想到楚韶会说的这么直接。
楚韶看向天边月色,悠然?道:“有人?一掷千金,只求携佳人?共度春宵,本不足为奇。”
“就算那人?捧着一杯桃花羹,跑了千里?万里?,也只是寻常。”
萧瑾问:“那是什么打动了她?”
“或许是一个拥抱,或许是……一滴眼泪。”
在萧瑾的注视下?,楚韶轻轻地?笑了笑。月色朦胧,就连说出口的话,都变得如梦似幻起来?。
……
蒹葭楼烛影摇曳。
南锦侧卧于床榻间?,吐过之后,难得陷入了沉眠。
夜里?下?起了雨。沈容怜行至窗前,拉上帘子,隔绝了外头飘洒的雨丝,以及底下?酒客们的吵闹声。
回过身,却发现南锦的眉蹙得很紧,又开始在床榻上乱动了,幸好她事先已经把易碎的东西都收捡了起来?,才不至于被南锦毁得彻底。
作为尧国最大的奸臣,南锦着实难缠,刚被她抓住想去碰杯子的手,脚下?又踢了被褥和薄毯。
明明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却不忘去抱她的腰,嘴上也一刻不消停,总要喊些什么。
刚开始还在喊娘亲,姊姊。末了就喊美人?,喊容怜。
沈容怜也不说话,就这样坐在那里?听着南锦喊,然?后拿了帕子,用热水浸湿,覆在那位大奸臣的额心上,又静静地?坐着,静静地?看。
南锦不醒的时候,沈容怜的脑海里?隐约浮现出一片桃花,一座山。
似乎有位长者曾教?导过她,这世间?并不是非黑即白,善者亦有恶行,恶人?亦有善举。
沈容怜虽然?想不起来?很多事,但总觉得,那长者如此告诉她时,自己?应该是不懂的。
不理解恶,自然?也就不懂善。
沈容怜不明白,为什么会想起这些事,但总觉得,自己?以前应该是个很固执的人?,正如同挂在墙上的那把剑。
而?南锦不一样,南锦是个奇怪的人?,总是随便说出一些奇怪的话,做出一些奇怪的事。
泼天的富贵和权势浇在她身上,骨子里?却还是一个半夜做噩梦会哭醒的小女孩。
南锦站在面前时,沈容怜尚且还能凭借内心莫名生出的厌恶,对她不假辞色。
但当南锦睡着了,沈容怜看着这块缺了边角的玉,又不自觉地?伸出手,抚平南锦的眉峰,去摸南锦眉心的那颗朱砂痣。
然?后,南锦醒了。
又带着那种令人?生厌的笑,攥住她的手指开始作乱。
过了一会儿,便开始流泪。
南锦只在她面前流过两?回泪,一次是刚见面时,南锦梦见了死去的娘亲。另一回,则是现在。
沈容怜躺在床上,任由?南锦吻她的唇,流泪,抱着她,不作言语。
心里?却在想,这世间?果然?不是非黑即白,大尧这么多人?,又有谁见过国师南锦流泪。又有谁知道,南锦其实叫做楚锦,这个人?的拥抱其实很温暖。
沈容怜透过红色纱幔,去看挂在墙上的剑,恍惚间?她有些不喜欢那把剑了。
直到后来?。
有一天,梦醒了。她才知道,南锦不会是楚锦。
她也不再是沈容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