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时惜莲上飞机那天, 时忧很滑稽。
她身上的行李很少,除了重要证件以及几套换洗衣服之外,几乎什么都没带。
偏偏, 手里抱着一盆土。
时惜莲见到她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语气嫌弃地让时忧把这东西扔了。
时忧不肯:“这是一盆花,种的是勿忘我,妈妈你看, 它已经长芽了。”
时惜莲是真的觉得有些丢人。
但突然看到时忧泪眼汪汪地抿着嘴唇, 突然说不出强硬的话。
护好了自己的盆栽, 时忧终于松一口气。
也就是这个时候, 她才发现, 妈妈不是一个人来的。
还有一个年纪和她相仿的叔叔。
叔叔朝她笑,普通话不太标准, 带着港粤那边的口音。
时忧尴尬地抿唇,勉强露出笑容。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时惜莲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离婚。
说得难听点。
已经找好下家了。
不仅如此, 在等待飞机起飞的时候, 她一直有意无意地向时忧介绍这位于叔叔。
离婚,带着一个儿子, 和时忧一样大。
都说母女连心,时忧瞬间明白了时惜莲话语中的含义。
不久之后, 她就要带着她改嫁。
至于为什么非要带着自己, 时忧恐怕也能把妈妈的心思猜得一二。
她一个继母在新家站不住脚, 所以需要一个“娘家人”,一个依靠。
时忧抱着盆栽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敷衍地朝妈妈和陌生叔叔笑着。
短短半小时, 对妈妈产生的亲近变成了戒备。
时忧偷偷从口袋里摸出一叠被小心收藏好的证件照。
抚摸着照片上少年的面容, 鼻尖开始泛酸。
飞机起飞的轰鸣声响起。
她还记得八个月前,自己刚踏入这片土地时的心情。
胆怯,不安,面对这座赛博朋克的山城诚惶诚恐。
后来,穆嘉翊让她爱上了这座城市。
可惜并不幸运,这座城市暂时没有时忧的容身之所。
她酸涩地闭上眼,掩盖住自己的泪水。
可能是这几天太累了,时忧的眼皮沉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下,她渐渐进入梦乡。
这个梦很长,她睡得一点也不安稳。
在梦里,她被妈妈带来港城,转到一所国际高中。
新同学都很好,可是她却高兴不起来,总觉得再也遇不上在恭益中学感受过的友谊。
她在一个陌生地区、一所陌生高中、一个陌生班集体中平平淡淡地进入了高三。
妈妈也顺利地离婚,又再婚,嫁给了于叔叔。
于叔叔有个儿子,比她大,叫于斯盛,时忧应该叫哥哥。
好奇怪,她没了一个弟弟,但多了一个哥哥。
哥哥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他讨厌重组之后的家庭,却不讨厌她,甚至帮时忧摆平过路边欺负她的小混混。
赶走混混的那天,时忧哭得很惨,于斯盛急得焦头烂额,问她是不是被吓到了。
时忧摇摇头不说话,眼尾湿润一片,没告诉他,自己就是突然想起易驰生了。
升入高三之后,学业压力也大。
港城的高考政策和渝城的不太一样,时忧又要重新开始适应。
也幸好,她用这个理由拒绝了好几封塞在她课桌里的情书。
日子平淡无常,她偶尔会冒出找穆嘉翊的想法。
但下一秒又想起他父亲的话,蠢蠢欲动的心又被压制下去。
没事,时忧安慰自己,自己的家庭和出身烂又怎么样呢。
等她读完高中了,就去北京读书,她赚了一点钱,经济独立了,再去找穆嘉翊。
这样的信念一直支撑她读完整个高三。
她以为自己熬出头了,兴奋在家里转圈。
直到录取通知书出来的那一刻,时忧傻傻地呆在原地。
时惜莲未经允许,改了她的志愿,她得继续留在港城。
那是时忧来港城之后第二次流眼泪。
哭得又凶又猛,比第一次还要惨烈一万倍。
于斯盛吓了一跳,不就是不能去北京么,至于这样。
他也算是天才,高二就靠数竞保送,时忧苦哈哈地学习数理化时,他已经享受gap生活在家养老。
这样一对比,实在让人开心不起来。
他根本不知道她失去了什么,时忧放声大哭,第一次对这个陌生哥哥骂了脏话,泪眼模糊地吼着你懂个屁!
时忧胡乱地说着戳人心窝的话,最后于斯盛也生气了,这场争执愈演愈烈,甚至到相互丢东西的地步。
那一叠被时忧小心翼翼珍藏的证件照,连包装带盒子一起随着于斯盛高扬的一甩手,不偏不倚地扔进了路边垃圾桶,当天运到垃圾场里浴火焚烧。
时忧心如死灰。
她更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高考后的炽热夏天,时忧和于斯盛开始了漫长的一场冷战。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毁了时忧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那盆被她小心翼翼养护一年的勿忘我,还是没撑过八月盛夏,死在了阳光灿烂的某天。
她哭得撕心裂肺,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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