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路灯之中有一段昏暗的路程。少年的身影陷在晦暗无光的地段,他垂落的眼睫微微颤动,在她一瞬不眨的目光下沉默着点头。
中秋节那晚,穆嘉秉机械重复的那声“哥哥好”其实是前几年就开始的习惯了。
一种让人窒息的习惯。
父亲再婚,新家庭与自己格格不入,任谁都不会有多高兴。更何况还要被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弟弟,烦不胜烦地称呼“哥哥好”。
穆嘉翊不会把气撒到小孩身上,开始还礼貌性应两声,后来是真的烦了,干脆不说话,让穆嘉秉自己消停。
谁知被继母沈霞芬看在眼里,也因此记仇。
某天晚上的家宴,穆嘉秉不小心踩到笔,白白胖胖的身体直直地从楼梯上摔下来,正好在场的穆嘉翊眼疾手快想要救他。
——结果换来了沈霞芬的栽赃诬陷。
“他也是你的弟弟啊!你就不能手下留情一点吗?”
穆梁斌得知,二话不说把他踹下楼梯,造成更严重的伤病。
轻微骨折、脑震荡,眉骨缝了八针,自此留下疤痕成了断眉,那段时间穆嘉翊在医院住了三个月。
他再也没有家。
他是再无利用价值的工具,是可有可无的局外人。
是没人要的流浪狗。
“看路。”
穆嘉翊没想到把这件事情告诉时候之后她反应会这么大。
少女小心翼翼盯着他看,带着怜惜和不忍,却没注意到前面的一节阶梯,险些向前栽倒过去。
穆嘉翊眼疾手快拉住她的书包带,时忧跟只被拎起来的小动物似的,动弹不得,身体没有支撑力,全靠穆嘉翊给提上来,这才重新站好。
时忧小声呼口气,“吓死我了……”
她安安分分收回视线,心里却还是想着刚刚听到的经历,一张小脸真挚又认真,“穆嘉翊,你别难过。”
“我之前也想不通,面对父母总是憋着一股气。可把目光放在周围其他的角落,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
他侧身看她,语气带笑,“早就不难过了。”
因为他已经遇到了。
美好的事情。
时忧抬起脸,撞进他的视线,少年黒熠熠眼眸似含万千星子,在浓得化不开的夜幕中成为无声的亮光。
穆嘉翊没有回避视线,那就不是口是心非。
她这才松一口气,脚步也轻快了些,“只要他们不来打扰,我们照样可以过得很好呀。”
我们。
穆嘉翊垂眼,把这两个字放在心里回味片刻,眉眼中郁结散去,轻轻牵起唇角。
她说的是我们。
筒子楼里是老旧的声控灯,大部分都迟钝昏暗。整栋楼隐匿在黝黑夜幕中,时而频闪的灯光像是冷清月光下孤独跳动的心脏。
时忧一级一级的上楼,从家门口的走廊往外看,朝穆嘉翊挥了挥手。
怕打扰别人,她没敢大声说话,只是掏出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
“我上楼了,你快点回去!”
楼下插兜而立的少年看了眼,又抬头望向她,没有立刻走,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先进门。
时忧无奈,也没劝下去。
她刚欲敲门,打算使唤里面的易驰生帮她打开。
安静的楼道间却突兀地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中年男声,“你还好意思管起你老子来了?老爹在外边赚的难道不是一个辛苦钱?平常喝喝酒赌赌博关你什么事!”
话音传开的那一刻,时忧顿时定在原地,凉意从脚底传来,搭在门边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怎么会……她爸怎么回来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她猛地扭头,穆嘉翊还身姿闲适站在原地,目光笼过来,执拗地等她安全到家。
争执声近在咫尺,而少年的目光沉默平和,对几层楼之隔的争端无所察觉。
“怎么了?”
夜幕中,少年无声扬眉。
猎猎晚风吹动他的衣襟,时忧垂眸,大脑当机片刻。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是她的不堪。
她不想让穆嘉翊看到。
时忧摇了摇头,强忍住内心的焦躁,状若无事地掏出钥匙,其实双手早已颤抖不止。
她在穆嘉翊的目光下平静地打开门,最后朝他挥了挥手,走进去。
又迅速关上。
随着“砰”地一声响,室外平和的夜色一同被隔绝,迎接她的是铺天盖地争执声。
“你还我老子呢?你好意思担上这两个字么?我和姐两个人相依为命,你有管过我们吗,啊?”
“小兔崽子,你反了天了?!”
……
“别吵了。”
在时忧进门的那一刻,两个人稍顿,齐齐朝门口望。
易保万从头到脚打量她,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阴阳怪气的嘲讽声传来,“还说我鬼混呢,你姐不也是?穿得这么一副花枝招展的样子,你妈要是能学到她一半勾男人的天赋,咱们家也能水涨船高!”
荒唐。
时忧头皮发麻,眉毛蹙得很深,细白的拳头紧握。
“你他妈再说我姐一句?”
易驰生比她反应还大,猛地冲过去抓住易保万的衣领,咬着牙,一字一顿,“你别逼我。”
易保万咧嘴,一口黄牙难看又恶心,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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