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要是甘鲤不作任何反应,又觉得她是在故意伪装,心底暗暗怨她没有真心。
只要和主角团扯上关系,黑莲花哪哪都是炸毛的点。
甘鲤还没想到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合适,少年的白玉似的脸上已经带了愠色,面皮紧绷着。
他一开口,像个幼稚的小学生:“发这么久的呆,你是不是恨不得以身代之?”
这人又抽哪门子风,甘鲤很想对他作个鄙视的表情,不接他的话,只把话题往回引:
“我不是说了自己惜命得很吗?刚刚还担心我摔断腿,现在却恨不得我在火里被烧死。”
她呛完他,少年的脸色反而好看不少,眼里点起的火星被湿漉漉的雾给浇灭了。
这个死傲娇,甘鲤心里骂他一句,才接着往下说:“那你为什么要我谢你?”
她狐疑地看着他,“难不成你叫人去救火了?”
杜清宴被梳顺了毛,提到主角团时话里总算不再那么夹枪带棒,但要他像平常一样作出虚伪的客气,那也是做不到的。
嘴角一压,语气嘲讽之意十足:“要是他得要人救火才能出来……”他淡灰色的眼突然紧紧地盯着甘鲤,仿佛一只伺机捕食的野兽,这感觉转瞬而逝,又似笑非笑道,“那你不如直接做好一直留在这里的准备。”
甘鲤本来是以一种听熊孩子说话的态度在对待这大肆嘲讽人家的黑莲花,但他这最后一句,直接把她惊得心脏狂跳。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所以现在不出手,是在等要到他出手的剧情点才出手吗?
有一瞬间,甘鲤似乎觉得自己也变成了那些失败的任务者之一,凭空和他们感同身受来,疲倦感如涨潮般灌满身体。
剧情的力量好像一座大山,愚公移山的故事只是寓言,他们这些任务者,再怎么挖土移山,也只是螳臂当车而已,怎么可能真的搬动一座山。
就算系统变了套路让她攻略杜清宴,剧情也总会拨到它该到的地方去。
要不是系统告诉她,只要没过黑莲花的剧情点,其他一切暂时胜利全部都是海市蜃楼,水中幻影。
纵使心里如何翻涌,甘鲤还是尽量控制了自己的面部表情——黑莲花诈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又不知道她任务评判的标准是什么,只要他不会像系统之前说的那样,直接把人杀了,那她就还有机会。
甘鲤细细地打量着眼前容貌昳丽的少年,她虽然觉得这黑莲花委实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但他应该不会杀人。
来这里这么久,当时看原作时他留给她的印象,如同海浪冲上沙滩,前面留下的痕迹逐渐不断地被后面的盖住。
她只记得自己当时特别害怕他,但具体是什么样的,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就像做恶梦醒来,梦中感受真实,醒来后只记得梦里的自己十分害怕,那种害怕的感情却是模糊不见了。
见甘鲤没有如预想中的那般反应,反而像在观察什么东西似的,一双圆圆的杏眼只是盯着他看。
少年冷哼一声:“我对付他一次,如今也帮他了一次,他既然领了情,那我们就两清了。”
甘鲤知道他不屑于骗人,心里一团乱麻,这种东西哪能真的两清。
杜清宴也不是真的如外表上那般天真无辜,他的心思,自己刚刚都说了出来——他是为了甘鲤才出手相助的,所以是甘鲤替他们欠了他的。
放在更早以前,甘鲤可能会因为性格使然,产生一丝动摇,但那“不可能让她回去”的宣言一出,她是不敢再有半点松懈。
别说为爱无偿奉献,就算是想用付出打动人,试图让人回心转意,这朵黑莲花都绝对不会这样做,他只可能是为了更大的好处。
沉默良久,甘鲤并没有对这所谓两清言论发表任何评价,倒是也给他留了个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茶褐色的眼里从迷茫到坚定,似乎做了极大的斗争,随后才平淡地问道:“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世道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