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间似乎有了血腥气,他宛如癫魔,内里歇斯底里,只堪堪维持表面上的人样。◎
甘鲤问出这句话的时候, 脑子里划过杜家、卫家、大山一家、林府众人的剪影,无论富贵贫贱,这里的生活总给她一种想要叹气的压抑感。
即使穿到这本书里, 过的是千金小姐人上人的生活, 但还是没法真正喜欢并融入进去,她巴不得回去做一个平凡的普通小市民。
而系统估计也是看准了一这点, 才把她这个倒霉蛋选来做任务。
所以, 这个问题,说是问黑莲花的,更多的是甘鲤的内心自白。
她没指望对面站着的出生优渥又天资聪颖,仿佛世间一切都唾手可得的少年会迎合她的想法。
他不嘲讽一顿, 都算是给甘鲤留面子的了。
她警惕着,却只听见少年平淡如水的声音响起,冷静、一针见血。
“你的家乡比这里好上许多。”
他作了一个陈述句, 不带任何情感色彩。
杜清宴在疑惑甘鲤为何突然转变了态度。
从前几天死犟着要和他争一口气的火爆性子,变成了要用迂回婉转的问话来试探他的谨慎性格。
心思一动,少年牵起嘴角, 笑得艳丽:“你不能带我一起回去吗?”
他这一笑,确实掺了几分真心, 在甘鲤眼中真真假假的变换,最后她干脆放弃思考, 只看他表面这层美得不可方物的面皮。
杜清宴确实长得好, 好到单看外表就和普通人都有了一层壁,仿佛书里才有的神仙人物——
在这个世界里,他是有血有肉的真人, 但在甘鲤的世界里, 他确实是书里的角色。
既然甘鲤内心渴望回去, 她就应该克制自己的感情,把他当作一个纸片人。
面对他的问题,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她不想说出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书这种话,如系统所说,这个世界是持续运转着的,他们是纸片人的定义仅限于甘鲤这个异世来客。
她斟酌着措辞,最后只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和我回家?”
少女杏眼圆圆,因为困惑,眉头蹙起来,眼皮把眼睛挤得微微拧巴,像做了个可爱的怪表情,表情鲜活灵动。
杜清宴喉结滚了滚,他知道自己是个不知廉耻的恶人,因此他更想不择手段地得到自己喜欢的东西。
甘鲤今日穿了一条红色花襦裙,勾暗纹的金线闪闪,像阳光下越水而出的鲤鱼。
毫无任何征兆,少年自己都没料到他会突如其来地剖露真心:“我想娶你。”
他一字一顿,想极力维持自己的平静,但语气还是明显地带上了不受控制的欢脱,一点点的羞涩与小心翼翼。
提到那些无关的人,少年语气不耐且恶劣,一提到和甘鲤两人的事,他可以瞬间变脸,戾气全无,只留下期待与温柔。
像只诱人犯罪的毒蛇,抛出了她似乎无法拒绝的橄榄枝:“我知道你不喜欢手段太阴狠的人,我可以慢慢改。”
咝咝吐着蛇信的毒蛇说要收起自己的毒牙,“我还可以保证,至少自己不会去做那些事。”
那些事是什么,不言而喻,听起来他似乎是要为爱改邪归正了。
甘鲤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被他牵着鼻子走,话题居然跳到了求婚这种东西上。
刚听到“娶你”这个词,她的大脑就已经灌了水似的,晕晕胀胀,不能思考,心里完全被冲上来的一个想法占据——
不可能!
杜清宴不知道甘鲤说的回家是跳出这个世界,抹除一切存在的痕迹,再也不回来。
他说想娶她,那前几句话的意思就是想和甘鲤一起回家,见了她家里的长辈再回来,毕竟谈婚论嫁,怎么可能不见对方的长辈呢?
甘鲤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嫁给你?”
喜欢和谈婚论嫁完全不同,她欣赏黑莲花漂亮的脸蛋,舍不得他们朝夕相处间萌生的小小情意,但并不代表她想象过要嫁给他。
被她几乎是拒绝的反问后,少年反而笑得更加灿烂,略显冷淡的眼尾都好像是含着笑的。
“你还是不够心狠,骗我一遭,先解决你的燃眉之急不好么?”
在这样的窘境下,甘鲤竟然跟上了他跳跃的思维,坚定地开口拒绝:“我从没想过要嫁给你。”
笑话,她不可能会回答什么“我做不到骗你”、“我不屑于用这种事交换”——
那不就是相当于默认黑莲花改邪归正,就能解决她的燃眉之急吗?
他又不是真的未卜先知,怎么可能会真的知道她的燃眉之急是什么,就连甘鲤自己,也是刚刚才被系统透露实情,他或许又是在诈她。
恨他到了这个时候还要耍心机,甘鲤脑门一热,直接回答了自己的真心话,她从没想过要嫁给他。
感情不受大脑的理智控制,却可以被绝对的清醒给压制,她至始至终都没想过为恋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放弃回家,更何况是被婚姻给束缚住。
杜清宴擅长察言观色又智多近妖,前面少女话一出口,她心里的想法都泄了大半给他。
少年脸上的笑容敛了回去,琉璃般透亮的眼里盖了一层阴霾,“你招惹了我,还想全身而退么?”
他的声音极冷,像结了一层霜:“我好像明白了为什么会选你,多情胜似无情,是我看走了眼,没想到甘小姐你要比我清醒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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