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街边停了一下,叶轻舟下车,易听风就在街边等着。马夫将缰绳递给他们。
叶轻舟出门一般习惯马车旁另备两匹马,一起赶着,方便自己随时能弃车而走,接了缰绳,转头便和易听风打马离开,奔宫中去了。
“知道是什么事吗?”叶轻舟问道。
“涉及宫帷密事,怪力乱神,属下也没探听完全。”易听风道。
“后宫的怪力乱神之事。”叶轻舟道:“巫蛊?哪朝哪代都有,该怎么处置都有旧例。不稀奇,不值得皇上急召我入宫,这次是有哪里不一样?”
“……侯爷思维敏捷。”易听风道:“昨日正午刘贵妃娘娘带人强行抄宫春熹殿,在夏嫔娘娘寝殿中翻出了诅咒贵妃娘娘的巫蛊之物,据说阴邪极甚,但属下未曾亲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本来只是后宫事,禀给皇后娘娘后当下就按例处置了夏嫔娘娘,夏嫔娘娘临去前言语诅咒贵妃,极其怨毒,皇上也没多在意。”
“夏嫔是小国贡女,贵妃却是门阀出身,又有荣宠又有孕在身,何苦这般折腾呢。”叶轻舟道:“然后。”
“本不算大事。”易听风低声道:“但今晨……贵妃暴毙了。”
“啊?”叶轻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有人早有后手么,死因查出来了吗,中毒,还是……”
易听风却难得出言打断了他:“都不是,贵妃死状凄惨,完全不成人样,稍微一碰,皮肤下已经全是蛆虫。今晨圣上急宣老佟进宫,但是……”
叶轻舟接道:“但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易听风默然,又道:“圣上同时宣了您和护国寺主持。”
贵妃出身高贵,又身怀有孕,死状如此凄惨,倘或传出去,只死一个夏嫔不足以平贵妃母家之愤,皇帝必须得给她们家交代。可夏嫔是属国贡女,去岁战事初停,为表交好之意才送了她来,第二年便闹出这种事情,又怎么能为了一个妃嫔便撕毁盟约?
而且贵妃真正的死因……皇帝自有其判断,如果同时宣了护国寺主持,就是真觉得此事并非完全的人力了。
叶轻舟心想,大麻烦事。
流风回雪楼。
不过几天没回来,苏照歌本来准备了一篇腹稿来应对兰姨可能的查问,没想到一进楼却觉得有些事不太对。
流风回雪楼不只有兰姨一个鸨母,兰姨主要掌管的是杀手生意,至于真正的青楼活计又有其他两个鸨母去做,只需要每天把进账与琐事报给兰姨听就可以了。但那两个人不涉及杀手生意,不知道关于杀手的一切事。
可今天兰姨竟然不在,流风回雪楼杀手和寻常的姑娘混在一起,往常总是一半一半在楼中活动,今天一回来,竟然所有的杀手都不见了,苏照歌心下称奇,再往上一找,兰姨竟然也不在。
在她不在流风回雪楼的这几天里发生了什么事吗?苏照歌心想,忍着伤痛又向上找,终于在三楼,遇到了一个身型劲瘦的姑娘,面生,但向她行了一礼:“苏姑娘回来了,姑娘这边请。”
“叫我去哪?”苏照歌站住了,没动,淡淡问:“兰姨呢?”
“是楼主有请苏姑娘。”行礼的姑娘低眉敛目道:“至于苑兰,她已经不在了。”
chapter 38
“我时常觉得世人都是如此愚笨无趣,以至于想找人下局有意思的棋这样简单的小事都求而不得,无论选择坐在什么位置上都毫无区别。”
满天满地猩红纱帐高悬,烛火摇曳,空气中浮动着不知名的香气。帷幔中人影憧憧,不知道那里面是不是埋伏了什么人。
她不知道流风回雪楼里还有这样的地方,杀手们之间虽然有身份差异,但所有人都很看重自己的卧房,贸然闯入别人的地盘是很失礼的行为,是以苏照歌很少往三楼而来。
但这间屋子极宽大,连兰姨之前的卧房都比不上这里气氛诡谲华丽,绝不是寻常杀手的地方。
这是那个她从没见过的,流风回雪楼真正主人的房间。
说话的人坐在最上首,隐隐约约能看到那里似乎有张榻,那人披头散发,身穿黑衣,面容隐藏在帷幕之后,面前似乎摆着一张棋盘,但面前空空荡荡,没人与他对弈。
那人随意道:“不跪下吗?”
苏照歌一愣,随即突然感觉到交叠掩映的帷幕后有两道劲风袭来,她意识到了,本该能避开,却没想到身受重伤,反应速度到底慢了下来,叫这两道劲风狠狠打在了自己膝弯处,她站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跪倒在地时震到了上身刚刚收口的伤口,苏照歌完全撑不住,整个人摔在了地板上,痛苦地呛咳了起来:“咳咳咳咳……”
“好重的伤。”高处的人扔下来一个盒子,恰好落在她面前:“你死了就太可惜了,这是这个月的解药。你是……多少来着?”
苏照歌挣扎着把那个盒子抓过来,掏出解药吞了下去——她坚持着要在伤还没好的此时回来的原因就是这口解药:“咳……十四。”
“十四啊。”楼主似乎很好奇,笑问道:“不是很高的名次,怎么如今就轮到你是楼里的第一了呢?你前面的十三个呢?”
流风回雪楼的杀手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走的都在楼主指掌之间,没有不知道的道理。而苏照歌此刻哪怕多说一个字都要承担巨大痛苦,敲打之意昭然若揭。
“都死了。”苏照歌脸贴着地面,感觉到冷汗顺着脸颊淌进眼睛里。她咬着牙道:“最后一个两年前就死了!我是……第一,是因为我比她们都想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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