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来也没人放过我的家人。我想既然这样,那大家凭本事说话吧,要么继续杀了我,要么都去给我的照歌陪葬,生生死死的,赖得着谁呢?”
话到结尾他狠狠咬着牙,却还是笑着。表情又像是想肆意大笑又像是想嚎啕痛哭,疯疯癫癫,想必当年他亲手复仇时也是这样地笑着,咬着牙就像孤狼舔舐齿缝里的血。他亲手杀了仇人,可这恨意到今天仍旧熊熊燃烧,煎熬他的心血,不曾有一刻消减。
触目惊心。
“都过去了!轻舟!”王朗喝道:“十年了!”
叶轻舟从情绪中回神,半晌一笑道:“我知道。”
不,永远都不会过去。他永远记得照歌的身体倒在他怀里时的触感,他揭开照歌的衣服时所见到的一切。他恨不得杀背后的人一千遍一万遍,这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恨意,活活打死,扒皮拆骨犹嫌不足。
又是良久静默,叶轻舟在桌角放下一枚银锭,起身离开了。
夜深了,只有月色。
叶轻舟不愿回侯府住,左右他回去也只是梦魇,年纪大了,哪来的那么多觉好睡?所以只是沿着朱雀大街边的小巷一遍一遍地绕弯,像是那些圈养久便无聊坏了的野兽,除了在原地打转,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杀了那些人后他心力衰微,后来自请去风雪关平乱,确实是去求死的。他曾经试过从长宁候府快马加鞭到护国寺,来回不过两个时辰,又试过不骑马一路轻功,来回不过一个时辰多一点。
不过就这点时间,不过就这么短的一点时间。当时的京城布防时间有这样紧要吗?他真的赶不回来吗?他当时为什么就没有快马加鞭亲自去把还没到护国寺的照歌接回来呢?如果他当时去了,是不是照歌今天还会在长宁候府等他回家?这世上最痛苦的感情是后悔,你恨任何人都不会像恨自己这样恨得毫无办法。
可笑他最后留给照歌的两个字,竟然是「君臣」。
叶轻舟停步,深深吸了口气。
前面巷口中突然闪过一个黑色人影,离得太近,差点与他撞到一起。人影似乎也没想到这么晚了还会突然撞到夜游的人,黑暗中刃光一闪而过,叶轻舟眉眼不动,向后撤了半步,这一刀贴着他斩下,却只拂动了他额前的发丝,什么都未斩落。
真是好功夫。来者立刻变招,叶轻舟随手拎出腰间折扇,当空「锵」一声架住了刀,随即去势吊诡,直取对方脖颈——
江湖剑招,「落穷途」。
不过他用的只是折扇而非长剑,折扇堪堪停在对方肩窝上,叶轻舟向下一扫,内力喷薄而出,听得来者出了口粗气,想必是受伤了。
而且这声音听起来——
是个女子。
与此同时他腰间一凉,来者虽然没讨到巧,却也武艺精妙,未叫叶轻舟全身而退。他毫不恋战,偷得一刀后趁叶轻舟退步,立刻转身上房逃了。
暗夜行走,想必不是光鲜活计,心狠手辣之辈。这人功夫不弱,叶轻舟起了兴趣,提身追了上去,却没想到这人手上这么好,轻功同样不差,夜色太深,追过了一条巷子后那人纵身一跃,竟然就看不清去路了。
叶轻舟站在屋檐上,向下望,只看到一片黑暗。
有趣,他猜明天京城里会死人。
选了回家的路,他跳了下去。
先回去处理伤口吧。
却没想到没走出去多远,前面突然出现了一点光亮,像是有人提着灯笼在街上行走。
“呀,好巧啊,叶侯爷。”走得近了,竟然是那个流风回雪楼的苏姑娘,大半夜的穿一身红,脸色苍白,不知道的还以为见了鬼。
流风回雪楼的舞姬怎么会这么晚出现在这里,想到刚才那个黑衣人,叶轻舟意有所指道:“是很巧,苏姑娘。姑娘知道我是谁了?大半夜的,怎么独身在此啊?”
她叫苏照歌,今夜叶轻舟心情不好,想到这个就烦闷。
苏照歌道:“我当然知道您是谁了。”
叶轻舟:“哦?”
“您在我花牌上留了字嘛。”苏照歌笑道:“流风回雪楼的人正该这时候出现在这里。我去礼部宋大人家献舞,这个时辰了才放我出来,没想到碰到您,是缘分。”
叶轻舟想起来了,对,他还包下了这个苏姑娘来着:“既然已经被人包下了,怎么还去别人家献舞。”
苏照歌道:“请侯爷见谅,流风回雪楼的规矩是卖艺女子哪怕被包下也不是专属于一人,别人家要请还是得去的。”
这真是个又霸王又新奇的规矩,叶轻舟走到她身边,苏照歌看到了他腰间的伤口,讶异地捂住了嘴:“侯爷怎么受伤了!碰上刺客了吗!”
叶轻舟想了想,突然身体一软,苏照歌赶忙上前两步接住了他:“侯爷!”
叶轻舟虚弱地靠在她身上,手搭住了苏照歌肩膀,刻意向下压了压,苏照歌却神色未变,只是焦急道:“侯爷您怎么样?这个时辰……这个时辰医馆都不开张了。您用我送您回侯府吗?”
他那一招不轻,如果伤后再被按住肩颈,哪怕是铁血汉子也很难毫无异样。这苏姑娘面色丝毫未变,难道不是她吗……叶轻舟暗忖,心想,这也太巧了。
苏照歌稳稳扶着叶轻舟,感觉到叶轻舟别有用心地在她肩颈上按来按去,真是痛的魂都要飞了,好在她现在忍痛演戏都是基本功,脸上丝毫看不出来。
“侯府也没有人。”叶轻舟又原样站起来,丝毫不为装虚弱捏人家肩膀而羞愧:“苏姑娘是跳舞的人,想必各类伤药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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