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暴雨冰雹,庄稼打死大半,收成有限,若粮食按例进京,怕有闹灾荒的隐患,可若放宽进京的数量,京城又是难以为继,正是用钱的时候,国库里如今那仨瓜俩枣,实在是补不上缺漏。”
叶轻舟心下一惊,庄稼人靠天吃饭,老天若不给脸下点天灾,一年都别想过好。肃帝年间曾有大旱三年,真是路有饿殍的惨景,流民吃不了饭,有落草为寇上山做匪的,也有集结起来起义的,哪里都乱的不成样子。
一场旱灾,几乎伤尽了肃帝一朝的元气。自周礼登基长乐开年以来,各地风调雨顺,可算是养回来些,如今难道又要重蹈覆辙了吗?
“不至于如父皇那时那样严重。”皇帝道:“各地粮仓算来也能扛过去,可实在是缺钱。这么扛太伤元气了,百姓好不容易才有两年消停日子。”
叶轻舟沉默了一会,叹了一句:“去江南啊……”
“吏部员外郎赵明,三天时间。”
坐在对面的女人一身缕金刻丝锦裙,眼角以嫣红色勾勒出一条极妩媚上挑的弧度,慵妆髻上斜插三根并蒂金钗,坠着翡翠金丝,簪了一朵怒放的海棠花。
流风回雪楼的掌事妈妈,苑兰。
并不同于外面那些下作娼馆里的鸨母,她行止之间礼仪极佳,却又有些风尘中辗转久了而特有的一种风韵,目光流转间非常妩媚婉转。
楼主坐镇幕后从不露面,流风回雪楼的事基本都是兰姨在管。
这个事包括明面上的,也包括暗地里的。明面上的事比方说跳舞,暗地里的事比方说杀人。
苏照歌哀叹:“整天的跳舞,晚上又要出去踩点,狗也不是这么用的呀兰姨。”
苑兰噗嗤笑了一声:“你这话是说到点子上了,咱们都是主子的狗。再抱怨也没有用,你下个月的解药还要不要吃呀?”
苏照歌一怂。
跟谁过不去都不能跟解药过不去,什么都不要解药都不能不要。
苑兰一甩袖子:“这单子确实来得急,不过好在客人也没什么其他的要求,只要死了就行,尸体不用管。你是楼里身手最好的,除了你,这么急的单子我不放心交给其他人。”
苏照歌叹道:“好吧。”
这事告一段落,苑兰想了想,又突然转了个话头,说:“还有,和国公府顾公子派人递了话,说对你仰慕已久,希望你今晚可以单独——单独去见见他。”
苏照歌一愣:“啊?”
这个「见见」语意很模糊,仿佛带着些靡靡的言下之意。苏照歌有些牙疼:“我挂牌卖艺不卖身,顾公子什么意思,单独见个面,我俩吃吃饭?”
苑兰道:“说是「自知唐突,不逼苏姑娘一时做决定,但至少希望能单独听你弹支曲子」。”
这是什么酸书生言语!苏照歌暗嘲,心想如果自己只是一个寻常女子,等单独见了面,那顾公子有什么别的想法,她还有办法拒绝吗?
糟心,不想去。但这同样不可推拒。她和苑兰虽然言语间并不非常恭敬,不过还是有个上下关系,苑兰说的话,没有她拒绝的份。
白天被皇帝叫去商量了一堆事,又去给太子讲了两个时辰的书,叶轻舟从皇城里出来的时候简直觉得自己沧桑了二十岁。他翻身上马,觉得虽然有些风,可凉风拂面,也惬意的很。
他就这么惬意的骑着马溜溜达达走了,突然想起自己的伞和帕子,有点好奇那个小姑娘今晚跳什么,便慢悠悠的向流风回雪楼方向去了。
苏照歌今晚跳的是「灼华」。
苏照歌打量着自己身上桃红色的裙子,犹疑不定地选了根翡翠簪子在自己头上比划。
门一响,有人进来,是初茶——自那天后初茶有时来找她聊聊天,大约把她当成了个朋友。初茶一看她便骇笑:“姐姐住手!你这身裙子,怎么能配翡翠?”
她觉得翡翠挺好看的……但苏照歌也知道自己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十分听话的把簪子取下来:“那怎么搭?”
“不会打扮自己的女子,少见。”初茶摇摇头走上前来,拉开了她的妆奁:“桃红水红都不好和绿颜色配的,姐姐要是实在不会挑,就记得穿艳色都挑金钗嵌宝,穿素色用个什么玉啊翡翠啊的提个颜色,不好出错。”
她抽了根金丝玫瑰簪,比了一下给苏照歌戴上:“然后跳舞别戴步摇。您之前那些年都在干什么啊。”
苏照歌寻思一会,半晌笑了一下:“白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初茶耸耸肩,把她转过来,细细打量了一下,又拿了根笔,蘸着胭脂在她眼角泪痣处画了枝桃花:“我听兰姨说了一嘴,保不准今天顾公子就在下面看着,不妨娇艳点。”
苏照歌兴致不高:“随他来吧。”
来的人这么多,谁要管。
初茶倒挺替她开心的:“毕竟是和国公府啊姐姐!正经的勋贵人家呢!你怎么这么没兴致啊,打起精神来啊!要是能从良,那下半辈子就有着落了。”
真是小姑娘。苏照歌懒洋洋想,她从不了良,舞姬只是幌子,她还是流风回雪楼豢养的杀手,杀手怎么从良?
《灼华》这支曲子讲的是一位公子对心上人的倾慕,盛赞那女子的动人,愿与之偕老。但流风回雪楼出这样的一支舞,取意还是落在「动人」而非「偕老」上。这并非苏照歌所长,这个意韵也并非苏照歌所愿,何况今天苏照歌兴致不高,完全是靠日日苦练攒下的技艺才在台上勉力支撑着,并不能十分专心,总想往台下瞧。
是以当看到那一席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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