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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节(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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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致意的时候,手臂像钟摆一样悬空摆动,我觉得那样的姿势很难看。我试着让自己的手臂随着脚步的节奏而摆动,但事实证明,这样的姿势更适合阅兵式。后来,我想出了一个动作,在之后的很长时间里,我都觉得那是一个很有创意的动作: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做出系袖扣的样子。(很多年之后,一位舞蹈演员告诉我,那是一个显得廉价而装腔作势的动作,被戏称为“芭蕾舞手势”。随后,他还笑着模仿了芭蕾舞的舞步,手势则不断在左手握住右手腕和右手握住左手腕之间切换。)

    那天,我几乎没怎么吃午饭,整个下午都在舞台上排练。傍晚的时候,灯光师来了,我配合他一起调试大厅和舞台的灯光。随后,我试了试某位朋友送给我的燕尾服;那身燕尾服穿在我的身上非常紧,我几乎动弹不得;如果我穿上这身衣服,根本无法像之前排练的那样用自然而敏捷的姿势出场;而且,我还得时刻担心衣服会不会从我身上绷开。最后,我决定在演奏的时候穿便服,那样也显得更自然一些。当然了,我也不想显得太过于随意。我本想尝试一些新的服饰搭配,不过最后还是放弃了,因为我感到很疲惫,手臂下还传来了被过紧的燕尾服勒出的酸痛感。于是,我走到了被阴影笼罩的观众席上。就在我打算静坐养神的时候,心头却涌起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迫使我不得不开始回忆某段乐曲的旋律。唯一摆脱这种执念的方式,就是找到乐谱,然后复习曲谱。

    距离音乐会开场还有一段时间,这时候,和我要好的那对兄弟和调音师走了进来。我让他们稍等我片刻,然后我就钻进了更衣室:如果我不把刚刚想到的那段曲谱在脑海里复习一遍,那接下来就无法得到片刻的安宁。一旦我开始和他们说话,那么我的注意力就会集中在对话上,无暇去想任何其他的曲段了。观众席仍是空的。我的一位朋友站在后台的入口处,凝视着舞台中央的黑色钢琴,仿佛它是一口棺材。然后,到场的朋友都站在我身边,压低嗓音和我说话,仿佛我是棺材里躺着的那位死者的至亲。观众陆陆续续地走进了剧院,我们走进后台,透过布景板上的小孔看向台下的观众。我们蹲着身子,仿佛身在一个战壕里,正在向外观察敌情。有时候,舞台上的钢琴就像是一尊大炮,挡住了我们的一大片视线,以至于无法看清观众席的状况。我的眼睛从布景板上的一个小孔挪向另一个小孔,表现得就像是一个正在指挥部队的军官。我希望观众不要太多,这样的话,哪怕我弹得一团糟,之后也不会有太多人批评,而且,来的人越少,观众席上出现懂行的专家的概率也就越低。我刚才在舞台上排练出场姿势仍然能算得上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因为那至少能帮我赢得一些不太懂音乐的观众的好感,也能帮我迷惑一下那些对音乐略懂一二的人——这样一来,他们也许会质疑自己对我的批评。这么一想,我心里有了些底气,但还是装腔作势地对我的朋友说:

    “真不敢相信,对我的音乐会有兴趣的人只有这么一点!之前那么多的努力,都要付诸东流了!”

    然而不久之后,越来越多的人拥进了大厅,我感到自己的心往下一沉;但我还是搓着自己的双手,假意道:

    “这才像话嘛。”

    我的朋友似乎也很紧张。过了一会儿,我假装自己刚刚才发现他们担忧的情绪,拔高音量对他们说:

    “拜托,你们是在为我担心吗?你们以为这是我的处女秀?还是担心我上台独奏时会紧张得像上刑?你们要这么想的话,可就大错特错啦!”说到这里,我就停住了。然而,我早就想好了今晚演奏结束之后要说的话:我想对那些喋喋不休的音乐老师说,“一个在咖啡馆工作的钢琴师”——有人雇我在镇上的咖啡馆里弹钢琴——也是有能力开自己的钢琴独奏会的;他们不会明白,在我们的国家里,情况也有可能反着来,那就是:一个开过独奏会的钢琴家只能靠在咖啡馆弹琴来维持生计。

    尽管外面的观众听不到我的声音,但我的朋友们还是极力让我不要再出声。

    音乐会即将开始。我命人敲响开幕的钟声,然后让后台的几位朋友回到观众席去。他们离开之前对我说,演出结束之后他们会来找我,告诉我台下观众对演出的看法。随后,我让灯光师关掉观众席上方的灯光。我回想着出场时刻的步伐,左手握成拳,右手摸住左边袖口的纽扣;然后,我走上了舞台,就仿佛走进了一片耀眼的火光。我俯视着我的双脚,目睹着它如何一步步向前,然而,与此同时,我却不由自主地代入了观众的视角,想象自己在观众眼里是以何种步态行走的。幻想中的场景强势地占据了我的大脑,几乎让我无法好好走路。不过,我试图集中精力,看清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的,此时此刻,我的步伐愈加坚定了。

    我走到了琴凳的面前,但第一阵掌声还未响起。正当我要坐下的时候,掌声终于响了起来,我不得不再度起身,向观众鞠躬致意。这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影响我按照原计划进行演奏。我漫不经心地向观众席扫了一眼,没想到,观众席上的那一张张脸孔在暗影中发出幽幽的白光,看起来就像是鸡蛋壳做的。涂着白漆的小柱子组成了栏杆,上面铺着天鹅绒,我看到上面搭着许多双手。就在这时,我把自己的手搭在了琴键上,重复的和弦从我的指间泻出,但我很快就停下了手指,舞台再次陷入寂静。按照我的计划,我必须盯着键盘片刻,做出凝神思索、等待着缪斯女神或是作曲家显灵的姿态——我接下来要演奏的是巴赫的曲子,他的灵魂此刻应该离我很遥远……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拥进大厅,我不得不提早结束这场灵魂交流。这场意外的小憩让我的精神振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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