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七年某个秋日, 皇女课业结束,刚踏出文华殿,就见皇后正笑靥盈盈地站在廊下。
“母后!”皇女惊喜地唤了一声, 冲过来牵起她的手, “母后今日怎么过来了?”
皇后给女儿理了理衣袍,碧绿的清澈眸子里满是笑意。
“我替陛下过来瞧瞧你。她国务繁忙, 近日无空见你, 每晚睡前都要念叨几句。”
“真的吗?”年轻的皇女脸上散出喜意,“母皇这些日子都没来看过儿臣, 女儿还怕是自己不争气,惹陛下失望了。”
皇后牵着女儿的手一同回去, 一边走一边疼惜笑道:“怎么会,我和陛下膝下只你一人,怎会不疼你?方才见你走出文华殿情绪不佳,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也未有什么……”
见皇后目光温柔关切,皇女瘪瘪嘴:“是陈夫子啦, 这几日轮到她授课,总是在课下到我身边旁敲侧击,说上行下效, 天子与同为女子的您成婚,民间也多有效仿。男女和合才是天道, 现在坊间颇有微词, 言说夫不娶、妻不嫁, 长此以往, 有碍子嗣繁衍, 国家昌盛。”
陈家。
皇后眸中冰冷寒意转瞬即逝。
她停住脚步, 蹲下摸着女儿的脸, “北和也是这么想的么?”
皇女摇摇头。
“孩儿调出了往年各路户籍汇总册通查了一遍,自母皇登基以来,我朝百姓休养生息、安居乐业,人口经年大涨,直至去岁,只京城百姓就较熙宁年间翻了一番,夫子此言有失于偏颇。”
皇后欣慰地笑笑:“常言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你能想到自己查证,陛下知道了定然高兴。”
她站起来摸摸女儿的头。
“陈夫子出身旧日京师陈氏高族望门,陛下厌恶世家跋扈,欺压百姓,早便罢黜不用了。但念及豪族传承经年,各有底蕴文才,又担心闲置生事,这才让各家自行举荐,轮换来给你授课。也是想着让你多见见这些各怀鬼胎的人,明辨是非,保守本心,从中汲取自己所需要的东西。”
皇女似懂非懂。
“难怪陛下规定,世家送来的文士只许为我授课三日,教过的夫子过了三日便再也不能来我跟前。
先前有几位夫子言谈不俗,儿臣喜欢还求去母皇跟前,也被驳回了。过些时日再回想,他们的言辞策论也不过尔尔,比不上几位常授课的老师,只不过是有心逢迎,故作姿态罢了。”书屋 ㈧㈦㈠㈥㈧㈢㈠㈤㈤
“这就是陛下在教你识人了。”
皇后牵着女儿的手在官道上往回走,一众侍臣女官退了几步把母女独处的空间让出来。
“世事繁乱纷杂,千人千面,有人爱红妆,有人爱豪侠,真论起来,异性相吸还是大流。
说什么上行下效,陛下爱我,便会对全天下爱同性的人另眼相待么?若如此,朝堂之上便个个都是龙阳磨镜,单这项,季相和寅春大人的官袍头一个便要撸下来。”
“再者,陛下是君主,此时我是女子为后,有人诟病违反人伦,可这人伦不也是前人制订出来的?若我是男儿,便不会有人说我不思进取、媚君献上不配为后么?”
“北和,他们今日能向你进言说女子相爱有违人伦,焉知他日不会劝你谨守女子本分,不要与你堂兄弟们争储?需得知道,我中原几千年的历史,除了武皇则天和陛下,男主当政才是主流。”
储位未定,想起这些日子上蹿下跳的那几个堂兄弟,皇女神色莫测,握紧了拳头。
“儿臣明白了,先前见陈夫子温和有礼,儿臣想着同为女子,她的进言就不免多听了些,现在听母后一说,便想起了,劝女子卑弱恭顺的《女诫》,可也是才女班昭写的。”
见皇女表情冷然、沉静细思,神色间颇有女帝的影子,皇后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女儿的脸。
她不是小孩子了,身后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呢!
小大人一瞬破功,扑进皇后怀里扭捏撒娇,良久抬起头,眸色亮晶晶道:“母后,我听说陛下这几日在接见外公那边的使者,今日应该会早些回来吧?儿臣能去拜见母皇吗?”
皇后温柔道:“当然可以,我一会儿去紫宸殿看看,你母皇要是闲下来了便唤人去叫你。”
把女儿接下学后回了寝殿,皇后想了想,先去浴池洗漱了一番。
等披着半干的湿发出来,正巧女帝也下朝回来了。不用一旁侍臣伺候,她上前接过了冠冕。
萧佑銮叹了一口气,径直倒靠在软塌上。
“北地众部落又闹起来了,今日朝上,岳丈那边的人马吵得最凶,朕又不能拉偏架,也不好拂了他老人家的面子,只能做个和事佬调停劝慰,明日还得要你去安抚安抚,我若说几句重话,只怕老人家骑着马就从北地跑过来了。”
皇后轻笑一声,把近侍挥退,等人都走了,一把蹦上来挂到女帝身上,皇帝赶紧揽扶着她的腰怕她滑下去。
这七年间,女帝手段老道,喜怒不形于色,威压日盛。帝王的身份就是一座神坛,庸人坐上去都会被无数人顶礼膜拜,何况是一名合格的君主,更是要被臣民视若神明圣主。
权力天然就会给人增添一道无形的光环,叫人敬畏多过于亲近。就连相伴长大的近侍好友,也隔着君臣之别,再不能随意说笑。
萧佑銮偶尔坐在龙椅之上,接受百官跪拜,见昔日好友恭敬称臣,心内偶尔也会闪过恍惚空寂之感。
幸而回了深宫,还有一个鲜明活泼的人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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