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老头子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我明日进宫觐见,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自去销假做事,怎可因私废公?都不必管我,回去吧。季椿留下。”
人都走了,老仆上前,就见老相爷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茶水中漫开了一大片乌黑的血。他方才端茶原来并不是为了喝,而是掩饰吐掉口中涌上的乌血。
季椿惊叫一声:“相爷!”连忙伸手接过老者手中的杯子。
老头子按住他的手,靠到椅背上,不让他去唤医者。在相伴大半辈子的老仆面前,季和章才卸下了一身重担,显出一个古稀老人应有的老态。
他手脸布满了老人斑,不再尽力挺直腰板,缩着背垂下头,就是一个干瘪颓累的老头儿。
“是我无能,百般筹划成空,愧对先帝……”
老仆跟他年纪也差不了多少,这么些年陪伴,也算半个老兄弟了。季椿走上前蹲下捶着萎靡老头儿的膝腿劝慰道:“老爷,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您操劳一生,已是尽力了。”
季和章却摇摇头看向他,面色神情似哭似笑:“不,是我无能……”
两道浅浅的浊泪溢出,老人的泪水不似年轻人那般清亮,只黏黏地流到枯瘦面颊上鼻翼两侧就干了。
“淮南王驾说得对,我此生谋划注定失败。世家世家……我季和章竟还想将世家逐出朝堂,还天子与百姓一片朗朗天地,可叹我季家,却早已成了贪蠹世家的一员!”
老仆被他此言惊到,不赞同道:“咱们季家虽是大族,怎么会跟那起子人一样?几位侄老爷心思端正,爱国护民,秉持我季家风骨,您怎这样说?”
季和章闭上眼,脸上漫出苦笑。
“若真想与世家大争,大可先发夺人。不管结果如何,私下劝谏君王下明旨定论就是了。
就算世家反扑,抱有破釜沉舟之心坚守就是。朝廷怕淮南,世家就不怕与朝廷撕破脸皮,引淮南王军南下吗?
这般大张旗鼓地上朝谏言,不过是族中子弟自甘堕落、心怀鬼胎!与各大世家同流合污、勾连做戏,想把我这些年隐在朝中的清党官员诈引出来罢了……”
老丞相睁眼,双目浑浊噙泪,周身暮气环绕,悲痛不已。
“世家朋党如贼,我自诩清流魁首、一身文人风骨,却不料监守自盗,家中养出了一群虎豹豺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