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庶开门见山。
“西境叛军给我淮南送来了和谈信,淮……严淮朗想必您还记得,他在京城之乱中走散被叛军掳走,却不想与您一样,也找见了亲人,现在的叛军首领、慈公将军严迥是他嫡亲大伯。”
郭庶看了一眼女孩。
“西境现今与我淮南对峙,百姓排斥王军,若是强攻只怕生灵涂炭,慈公将军来信,说他妻儿早逝,现今膝下只有淮朗这一个亲侄儿,听闻殿下也无王夫,愿与我淮南结为姻亲……”
女孩绿眸剔透晶莹,神色不变,似是不为所动,只静静听着。郭庶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
“信中道,若是淮南答应,义军愿俯首称臣,日后对上南朝,愿为王驾先驱。”
“你相信他们说的话?”
女孩终于开口,郭庶忙道:“自然不排除是缓兵之计,但淮朗暗地里也寄了信来,说他劝过慈公将军,也知道殿下对你的情意,不愿做这个恶人硬插一脚进来。但慈公将军坚持,怕投我淮南日后遭清算,叛军将领也担忧这个……”
“但还有一两全其美之法,殿下与您两情相悦,主君所喜,下臣自是不容置喙,可事关大业国本,您与殿下终究是不可能有孩儿,我等臣子也不免担忧……
可若是殿下不纳王夫,只孕一子……一来有后,大业可得承继,也能与您长相厮守;二来淮朗立下毒誓,淮南救他母子二人性命,他愿此生只得这一子,再不另娶,如此一来,也可安抚叛军,叫慈公将军等人安心归顺……”
阿穆沁面上毫无波动,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淮南官员也都是这么想的吗?”
“是。”
“那你与我说这个做什么,又不是我做决定。”
郭庶笑笑,“殿下既认定您,您日后怕就是我淮南主母,总还是要与您商议的。”
女孩此时却绽开笑来,笑容明媚毫无阴影。
“你撒谎。”
郭庶有些意外,眯起了眼。
“我知道,你这种想法肯定有不少拥趸,但一定不是多数。
殿下从无到有重建一路国土,虽性格仁善温和,周听不蔽,纳谏如流,但想想也知道,定然在淮南说一不二。我虽没见过淮南的执政长官寅春大人,但也不信她敢在这件事上抱团劝谏主君。”
郭庶笑了笑,不置可否。
“但凡人主,定然都是需要亲缘血脉来传嗣承业。何况殿下天纵之才,如今天下局势分明,有望登临大宝,更不可能例外……”
“那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女孩打断了他的话。
“你这么笃定,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她说,要在我面前相劝,难道不是不确定才想着先劝服我吗?”
郭庶语塞......
等坐在淮南主帐里,女孩才委顿下来,心慌得厉害。方才义正辞严驳斥的话不过是虚张声势,她心里还是怕的,很怕很怕。
从来都是殿下就着她、等着她,那般小心翼翼地呵护她。她却没想过,若是爱着夏风、兰芝和圆月的那个人迫于局势,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了该怎么办?
不,她也想过,父亲曾经也说过,南人看重血脉传承,若是殿下与郭庶说的那样,需要一个孩子……
她只是下意识地逃避了这个想法,这个令她浑身惊惧战栗的可能。
可如今避无可避了。
帐外有些吵闹,帘子一掀,半夏走进来了,她笑道:“咦,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躲在这儿?可汗许你来了?”
见女孩精神不振,有些萎靡,她关切道:“怎么?遇到什么事儿了吗?殿下刚回来,被郭先生有事请过去了,你要是不舒服我现在去报给她。”
女孩摇摇头,“我没事,你不要去叫她,我就在这儿等。”
她像以前一样坐到了心上人的脚踏边,双手抱腿,下巴搁在了膝上安静等着,垂眸掩去了目中情绪。
她和郭庶约定好了,不会去影响殿下,叫她自己做选择,无论殿下的决定是什么,他们都会遵从。
她等她。
作者有话说:
我不短!我棒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