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环笑了起来, 回头看着半夏。
“你瞧瞧你家主子,还会说玩笑话了,这是想跟全州府的官员对着干……不, 沂州城是沂水东路首府, 摇光是要跟整个沂水东路作对啊。”
室内沉寂,无人接话。季环的笑容逐渐隐去。
“摇光, 你认真的?”
萧佑銮没有直接回答她。
“我刚来沂州城就发现了, 州府上下被王庆礼把控严实,各府被他穿成筛子。陈同江草包一个, 兵权军事却牢牢掌握在手里,王庆礼丝毫不能沾染, 背后一定有人指点。
如今形势至此,我要想掌控沂州,让局势按照我的意愿进行,就要先夺过兵权。策士把目光盯在帅司府,但我知道, 站在陈同江背后的你才是核心。”
“你高看我了。谁不知道,季相之女,残花败柳之身, 刁蛮任性,不学无术, 季相一辈子高风亮节, 勤政爱国, 唯一的污点就是教女不严……”
“那不是你。”
萧佑銮斩钉截铁。
“京师学堂里, 我的课业是父皇制订的, 只有你跟得上我的进度, 你的悟性天资, 就是放到国子监也是佼佼者。只不过在一个男人身上栽了一跤,你为了让丞相夫妇不再担心,才收敛锋芒下嫁为人妇。”
“阿环,你还记得我们七年前一起商议的国事和策论方略吗?”
萧佑銮恳切地看着她的眼睛。
“在淮南路,我将我们的预想一一都实现了,你是我见过最棒的谋士。”
季环眨了眨眼,长睫剪去眸中的暗光。
萧佑銮站起来。
“我认识的季氏阿环,傲对豪门,慈于百姓,一身风骨。当年足不出户就能与我一同制订方略,把淮南路官制全盘推翻,助我安抚百姓,重建封国。
如今国朝倾颓,北地战火已燃,西境蝗旱侵袭蔓延,就连京师最近的这沂州大城都围了十余万难民,大周已岌岌可危。
眼下百姓深陷水火,满目皆是贪腐官吏,她不会视而不见,说些什么城墙内外只能救一边的劳什子鬼话!”
季环仍是垂首不言。
半夏扯着她的衣袖,急道:“阿环,你不是说过,想有一天自己也做出一番为国为民的大事,让世人知道,你不止是丞相之女吗?可你现在困于内宅,真的甘心?”
门外咚咚两声响,一个下人掀帘进来。
“夫人,老爷往内堂来了。”
萧佑銮止住半夏的劝说,站起身来,阿狸立刻会意,乖巧从侍人手里取来斗篷,给她披上系好。
季环抬眼歪头盯着她。
“怎么,这就放弃,不再多劝劝我了吗?”
萧佑銮轻笑一声。
“人心善变,但根骨不移。我的阿环心性坚定,从不困于流言,不在乎世俗眼光,你见我之前怕是已经打定主意了。”
季环唇角翘起。
“可你现在才来,想必是已有万全的把握说服我就范,且相信跟着你,会让我比现状更好。今天来怕是只想看看我有没有移了性情,还是不是你记忆里的季阿环……”
她摇摇头,“萧摇光,你总在一些旁枝末节的小事情上心软,若是没查到什么,确信我过得还不错,你是万不会来打扰我如今生活的。”
季环转而面向半夏:“还有什么东西,给我吧。”
半夏愣住,下意识取出信递过去,季环接过信,看也不看,不动声色藏进袖子里。
陈同江此时已经几步跨进来,连连请罪道:“内子口无遮拦惯了,若有冒犯到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季环瞬间脸色一变,摆出一副不耐烦的刁蛮样子,皱眉对丈夫呵斥道:“好歹是朝廷二品大员,你窝囊给谁看!”
萧佑銮冷冷瞥了一眼,不发一言甩袖而去。
陈同江赔笑送去门口,继而回身哄道:“夫人!那可是镇国公主,虽说在我沂州无兵无权,但毕竟是一路之主,就算再不受朝廷待见,也是天子同胞,皇室公主。
你好歹客气些,不是说旧友相见吗?昨日收帖后还把府里布置得美轮美奂,今日怎地见面如此不愉快?”
季环懒懒往后一靠,冷嗤一声。
“她七年都窝在淮南那乡下地方,旧友见面,我是好心给她看看故园盛景见见世面,谁想公主殿下不领情呢。”
陈同江眼珠一转,心下疑惑方解。
好心?只怕故意布置一番向公主讽刺炫耀呢,看来摇光公主和丞相之女自小不对付的传言是事实,王漕司的担忧只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
想到这里,陈同江缓言细语哄了妻子一番,这才回身往漕司衙门报信去了。
季环冷冷看着丈夫的背影,取出了怀里的信。
半夏在马车里挑开窗纱往后看看。
“殿下,你和阿环不愧是青梅同窗,多年好友,心有灵犀,我还真怕她拒绝我们。到时候跟姓陈的摊牌,拿出那些丑事来,阿环是他的妻子,怕是脸上不好看。”
萧佑銮摇头道:“你看轻她了,就算郭庶拿那些事游说了陈同江倒戈,阿环也不会羞恼迁怒到我身上。
你们都只看见她为一个书生毁了清白,又屈尊下降到陈家,便以为她是那等被才子佳人话本迷惑的妇人,但寻常妇人做得出她这等离经叛道的事情吗?”
半夏若有所思:“您是说……”
“若真论心思诡谲,她是我见过的第一人,她不在乎世俗眼光,你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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