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乔揉了揉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伏在浴缸内,秦濯跪在浴缸外,隔着淡淡的水汽,两双眼睛都红着。
阮乔擦掉咳出的生理泪水,目光变得清明,一错不错地看着秦濯的眼睛。
他从见秦濯的第一眼就很喜欢这双眼睛,风流无双的桃花眼,或是冷峻,或是深情款款。
但他第一次看见它碎了的样子。
玻璃碎在眼睛里。
“秦濯……你这样,好像真的很喜欢我。”阮乔心中麻木一片。
秦濯悲伤地回视他,碎玻璃在他眼中打转,像呼之欲出的情绪。
喉结上下浮动,连声音都染上湿意,他说:“阮阮,我爱你。”
“你……爱我。”阮乔重复了一遍。
他不是第一次听秦濯说爱他,但他能感觉出来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珍重。
多狠的心才会感受不到。
可是爱不能抵消一切啊。
阮乔缓缓吐出一口气:“在你的世界里,爱不需要尊重的吗。”
“我会学着尊重你。”秦濯沙哑着声音说。
“我想让你放了我。”
阮乔的声音很淡,却像一根箭插在将死之人的心脏,拔不得也留不得。
秦濯红着眼睛问:“你能别和喻肆走吗?”
阮乔没有回答,只是问:“你限制我的自由,就是尊重吗?”
“可是我让你走,你就会被别人抢走。”
秦濯很少这样皱眉,露出小孩子被抢走最心爱玩具时的软弱。
阮乔轻叹一声,无力地靠在墙壁,他们就是这样,陷在一个死循环里,也许他愿意相信秦濯是想变好的,可是他学不会放手,就像他也不可能放弃自由。
秦濯看着阮乔失望到无以复加的样子手足无措。
他们怎么就到了这个境地,他知道继续强留会让阮乔越来越恨他,可是他不想失去阮乔。
他第一次遇到没有最优解的事情,不管怎么选都是错。
“秦濯,放了我吧,我们没可能了,永远都没有。”阮乔说。
秦濯双眼猩红,他以前会笑话小孩子总把永远挂在嘴
边,可这一刻他却知道阮乔是认真的。
他的宝贝不仅现在不爱他,也永远对他上了死刑。
“你就那么恨我……”秦濯声音哑得如同含了刀片。
“是。”阮乔狠下心说,“就算没有喻肆,我将来也会喜欢其他人,我只是单纯地讨厌你。”
阮乔并不擅长说谎,他眼神有些飘忽,但视野模糊的秦濯信了。
逡巡很久的一滴泪终于从左眼落下。
喻肆……其他人……
谁都可以,只有他不可以。
阮乔也会对另一个人撒娇,对另一个人翻肚皮,在另一个人的眼睛吧唧亲一口,说不开心亲亲就好了。
这是他的宝贝,为什么他留不住,为什么他做什么都留不住!
他心痛得要炸了!
“砰!”
一拳重重砸在浴室墙上,秦濯眼睛红得滴血。
阮乔就像他手中的沙,要燃尽的蜡,他只能看着他消失,缺什么都做不了!
“对不起……”手骨传来的痛让秦濯清醒,他吓到宝贝了吧。
他慢慢起身离开:“你别摔倒。”
秦濯走后,那声闷响好像还回荡在浴室,阮乔扭头看了眼墙上的血迹,紧紧抱住了膝盖。
秦濯期待的奇迹没有出现,阮乔没有在他的拖延中习惯或者软化,他的情况越来越糟。
他连反抗都没有了,秦濯靠近他不会拒绝,秦濯说话他也不会回,秦濯站在他的窗外,他就换一个窗口望。
最后连目光都能穿过透明的秦濯看向别的。
他们仿佛活在两个次元,秦濯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引不起阮乔一点注意。
天气好的时候,阮乔会趴在窗边晒太阳,一向好动的石榴似乎也感受到小主人的难过,窝在他脚边当一只安安静静的脚垫。
“宝宝,你看这是什么。”
秦濯站在窗外,挽起衬衫的袖口,不知价值几许的名贵腕表和尼龙绳编织的廉价表带搭在一起。
表带是很显气质的深蓝色,但细看就会发现编织的人手艺并不怎样,最基础的平纹也有些凹凸不平的地方。
“阮阮,这是你参加手工社团做
的,还记得吗?那天兴致冲冲地跑来送给我,我很喜欢。”
秦濯拿出一把各色的绳子和一袋DIY会用到的小东西:“你要是无聊,再做点手工好不好。”
阮乔看着各色交织的彩线,他记不起表带是怎么编的了,只记得那天后来发生的事,秦濯在公园烧了别人的画,他们分道扬镳。
阮乔扭开头。
秦濯见阮乔并不感兴趣,也不算失望,毕竟他已经没有望可失了。
“阮阮,那它你还记得吗。”
秦濯近乎祈求地拿出那张刮画卡。
在他生日的那个夜晚,宝贝以乔木笔自比,一笔一笔带着他在漆黑的蜡卡上画出彩色。
——如果生活是黑色的,就把我送给你。
——希望先生此后刮出的每一步都是彩色啊。
那一天他主动吻了阮乔,第一次生出想和一个人在一起的念头。
可是后来那张有美好愿望的卡片被它的主人亲手泼上了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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