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的话你应该告诉我。”这是相处的两天以来,他第一次用了略带命令的语气。
“为什么?告诉你我就不疼了吗?”她以为对方终于也要露出那副刚刚在上的施救者的姿态。
结果对方只道:“不会。但告诉我,我就知道你疼不疼了。”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好疼。
不只受伤的双腿,还有别的什么地方。
这个人不一样。
是不一样的。
她第一次有了这种清醒的认知。
所以才会在对方那通近乎把她愿意挤出来的信任完全打碎时,她才会近乎疯魔地不顾一切冲向对方。
那一刻,她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叫不安、愤怒的情绪。
那种情绪是她以往无论经历什么背叛与抛弃都不曾拥有的感情。
但结果看来,那只是她的臆想,对方并没有欺骗或伤害她的打算。
在对方不胜其烦的一遍遍解释中,她冷静下来,也知道是自己的错。
从来没有产生过后悔、愧疚的她在那一刻胆怯无比。
她不敢说话,不敢回应,不敢去看自己在对方身上留下的伤口。
虽说对方急匆匆出门是因为工作任务,但她总觉得那是不耐烦的表现,那是对她失望的表现。
如果放在往常,她绝对不会等着被人赶走,等着被人讨厌,因为她不在乎,也不屑那种施舍。
她应该跑的,在对方主动开口让她这个麻烦的家伙滚蛋前她应该走的。
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没走。
她想,至少道个歉吧。
道完歉再被赶走也没关系。
然而,明明是她的错,那个人回来时却带着赔罪的阅读刊物,明明自己已经发烧得意识有些恍惚却还是下意识在意她的感受,就好像她没有错,是他的错。
可是……明明是她的错。
真的是她错了。
“对,对不起……”
她第一次说出这个明明很日常却生疏不已的词语。
而那一刻,她头一次开始痛恨自己的过往。
如果她是个正常人就好了,就不会像只刺猬一样见谁都展开自我保护。
如果她读过书就好了,就不会连道歉都只是一句干巴巴的没有诚意的话。
如果她有生活常识、会识字就好了,就不会在对方生病的时候束手无策,连药上面的字都不认得。
原来她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悲惨的、值得同情的人物。
而后她才意识到,原来是因为她一直躲在黑暗中,所见的也只是黑暗,没得到过最最正常的东西,也没见过什么光明,自然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缺陷。
她是一只躲在黑暗里太久的怪物。
现在,她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
不过她不后悔从黑暗里出来。
‘光’这种东西,总是令人贪恋的存在。
就像快溺死的鱼渴望水、井底的青蛙仰望高空飞行的大雁、丛林的灌木拼命抢夺那份从巨树缝隙间露下来的一点阳光。
她也一样,沉沦在这份温暖的柔光里无法自拔。
她找到了活着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