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叶面无表情地脱下衣袍,换上太后乌塔莎平日里常穿的红衣锦袍,她站在铜镜的面前,仔细端详着自己现在的面孔。
她从一个小铁盒中蘸取了些许鱼胶涂抹在脸颊上,又取出一张人皮面具,熟练地粘了上去。过了今夜,太后就会横死荒野,死在返乡的途中,头颅由阿依慕亲自带回戎卢。
而玉叶,只需要配合刺客们演上一出戏,这个世上便再也没有乌塔莎的存在了。
“玉叶,”殿外的沈钰唤了一声,“戴上这个。”
‘吱——’的一声,身穿太后常服的玉叶推门而出,她眼底情绪寡淡而沉默,是天生适合成为影卫的好苗子。少女双膝一软,毕恭毕敬地跪在宫主的面前,垂下眼帘,抬起了双手。
沈钰俯身,将那几枚玉戒指放在了玉叶的掌心中。正如他们先前约定的,乌塔莎不能死在东梁,因此阿依慕便买通了一批地痞流氓,要他们来扮演山匪。
“玉叶,事成之后,你若是想离开十三宫去闯荡江湖,我就烧了当年你母亲为你签下的卖身契。你为我做了太多事,也付出了太多,若是强迫你留下来,反而是我不顾情面了。”
沈钰淡淡道,他握着女孩微凉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攥住手心中冰凉的玉戒指。玉叶闻言,惊愕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诧异、不可置信,以及显而易见的迷茫。
当年江怜为了确保他的安全,在民间招募了一批年幼的孩子,其中既有像琼枝那样奔着十三宫显赫名声而来,衷心想要保护少宫主的,也有像玉叶这样被母亲凭借一纸契约,和那一百两黄金卖给十三宫的。
“宫主……”玉叶嘴唇嚅动,昂着头看着沈钰,神情困惑,似乎不解沈钰为何做出如此决定,“我……”
“是我不够强大,不够资格再继续成为宫主的影卫么?”
“当年我只是一个少宫主,很多事情的决定权都不在我身上。如今母亲已逝,十三宫亦不复曾经的荣光,也早已失去了武林第一门派的名号,”沈钰轻叹一声,苦笑道:“待彻底解决‘蓝花楹’制造的事端,腾出空闲之后我会逐一烧掉那些孩子们的卖身契,无论是离开还是留下,都取决于本心。我虽是十三宫的宫主,这一年却忙于朝政,全然顾不上十三宫的事务。”
玉叶抿了抿嘴唇,站起身来,眼睛不自然地盯着地面,轻声说道:“我虽然不知宫主是何时萌生出这样的心思,我不否认当我听到宫主说想要烧毁我们的卖身契时,心底真的很高兴。”
“但对于玉叶而言,十三宫早已是玉叶不可分离的一部分了。既然宫主起了这样的心思,是不是也意味着宫主也非常看重我们,看重玉叶呢?”
少女表情柔和,寡言少语的她第一次露出淡淡的微笑:“玉叶虽然一直没说过,但玉叶一直都很庆幸十三宫出事的那一天,宫主并不在十三宫。当年魔教涌入十三宫,在天池山上竖立起战旗,十三宫死了太多的人,风中都是浓郁的血腥味。”
“那时我趴在死人堆中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宫主。如果宫主也死了,那十三宫就真的不复存在了。”玉叶沉默了一会,一只手捂住眼睛,声音变得模糊而沙哑:“那天我很害怕,害怕在尸山之中找到宫主的尸首,又庆幸这片被鲜血浸染的土地之上并没有宫主的身影。”
“我知道,我没有琼枝那样能言善辩,也不懂如何讨得宫主足够的信任,”玉叶莞尔一笑,“但——玉叶并不是因为那一张薄薄的卖身契,才留在宫主的身边的。我留在宫主的身旁,只是因为宫主本身而已。”
沈钰愣了许久,唇间溢出一声叹息,慢慢抽回了手:“……原来是这样。”
“玉叶。”
少女背脊挺拔,目光由原本的柔和转向坚定,口中低喝:“是!”
沈钰笑了笑,“完成这次任务之后,可以休息十日。”
玉叶一怔,也跟着笑了起来。她用力点了一下头,起身后退两步,穿着层层叠叠的厚重长裙,足尖猛然发力,轻松跃上宫角旁的老梅树。
她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很快收敛起情绪,面无表情地踏上宫殿的一角,下个瞬间就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钰揉了揉太阳穴,不出意外的话,太后死于山匪之手的消息将会在明日传遍整个白玉京。
“阿钰,该休息了。”叶轻云从阴影处走出,方才他将自身的气息全然隐藏起来,就连玉叶都没察觉到此处实则共有三人。
“……”沈钰望向头顶漆黑的苍穹,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现在对于我也好,东梁也罢,还没到能够休息的时候。戎卢只能算暂时安稳下来,还是依靠东梁每年送的那二十万粮食,才有了今日谈判的机会。”
“如果东梁不能强大起来,今日来的是戎卢,明日就会是长乐、南阳,甚至是那拘于一方海岛之上的东瀛。”
“根除‘蓝花楹’只是个开始,我真正要根除的,是那些惯于腐败、富可敌国却又无所作为的贵族。至于那些吃着国家粮,却不能为百姓造福的官员,乃是东梁甚至从前梁开始就已经成为深深扎根在这片中原大地,汲取养分的毒牙。”
沈钰抬手抚上庭院内的老梅树,在乌塔莎还未成为太后前,玉灵宫原本的主人其实是他的母亲江怜,而他小时候也会在这棵老树上爬来爬去。
“母亲对我的期许是敢为天下先。如今东梁内忧犹在,外患未除,我自然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去处理自己的私事。即便我想为母亲报仇,也要等处理完这些国事才行。”
沈钰垂下手,抬眸看向叶轻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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