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雨后的山路有些淤泥滑腻,但那时他的手被叶轻云牵着,心底就不会害怕。
行到半山腰时,山雾渐起,眼前的道路犹如一条通向天宫的云梯,世间万物都藏匿其中。
直到他们来到峰顶,一抬头就能看到一轮残月,山峰之上云开雾散,未曾见过的山景呈现在沈钰的眸中。
想到此处,沈钰终于收回发散的思绪,抬眸看了一眼叶轻云。似乎从那时起,他才算真的爱上观花赏月,与其说他在观花看月亮,不如说是在努力争夺那点少得可怜的时光,从阎王那里抢一些光阴拿去陪他。
在沈钰胡思乱想的时候,御花园就已经走到了。早年江怜在世时,最喜欢海棠与牡丹,于是不光是皇宫之中,就连整个白玉京都种满了大片大片的牡丹花。花期一到,整个城里都弥漫着淡淡的牡丹香。
沈钰坐在石亭之内,终于整理好心绪,端起醒酒茶啜饮一口。他的目光落在阿依慕身上,思量了片刻,轻声道:“朕早有听闻,今年入冬时一场寒流席卷整个草原,以至于戎卢陷入无粮可供的局面。”
阿依慕闻言,倒也不含糊,显然就是带着目的而来:“不错。戎卢频频骚扰江北和汾西,就是奔着粮食而去。我们戎卢和你们中原人不同,向来是居无定所,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得到充足的食物来源。”
沈钰垂眸,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杯盏。得到阿依慕的回答,其实和沈钰先前设想的并不差别。草原的气候不适合农作物生长,雨水不多,冷而干燥。正因如此,戎卢才会盯上江北,他们迫切需要一块土地来安顿子民,以种植庄稼代替游牧,而不是将生死交给气候。
“那就来谈一谈吧,”沈钰淡淡开口,“你们想要粮食,这很简单。东梁每年送戎卢二十万粮食,百年之内戎卢不得踏入东梁一寸领土,不得烧杀抢掠,两国之间和平进行贸易交流。公主意下如何?”
阿依慕皱眉,手中握着醒酒茶,慎重地给出答复:“我明白陛下的意思,但遗憾的是,最终的决定权并不在我一个公主身上。我会将陛下今日之所言如实转达给戎卢王,如果一切顺利,事后我会再次亲赴白玉京。”
“戎卢现在确实非常缺粮,如果陛下能将解决戎卢的燃眉之急,也许和平并非一场空谈。”
阿依慕起身,目光扫过几人,平静道:“如果真的有和平的可能,到那时候,我便亲自来和陛下签订协议。陛下,如此一来,可如陛下的心思?”
“自然。”沈钰看出对方的离意,也跟着站起身来,“朕就在白玉京中静候公主殿下的好消息了。”
阿依慕哼笑一声,独自离开了石亭。沈灼莲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向兄长辞别:“皇兄,早些休息。”
沈钰点了点头,看着那两人一前一后,一同离开了御花园。
沈钰双手捧脸搓了几下,连续喝了九轮酒,原本还算清明的精神在那两人离开之后终于支撑不住,脑袋也有些晕晕乎乎的。他今天为了应付官员使节,已经说了太多的话,现在什么话都不想说,只想安静地待一会儿。
叶轻云从亭顶一跃而下,皱了皱眉,快步流星地上前扶住沈钰。吃醉了酒的少年反应缓慢了些许,埋首在叶轻云的腰腹,湿软的气息透过衣袍,与青年苍白冰凉的皮肤接触。
“很难受么?”叶轻云俯身摸了摸少年软软的头发,“你一向不太能喝酒。”
“这种场合,”沈钰闭着眼,双手揽着青年的腰肢,“躲是躲不过的。”
“要回去么?”
叶轻云嘴上虽然这么问着,倒是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沈钰没有回话,很是安心地闭着眼,鼻尖汲取着属于叶轻云的气息。
叶轻云沉默了一瞬,他一手抬起少年的下巴,低下头,亲了亲少年的额头。他的吻沿着额头一路向下,温柔的吻犹如雨点般落在沈钰的眼睫、鼻尖,以及双唇之上。叶轻云闭着眼,吻上那两片温软,抵开沈钰的齿关,掠夺少年的口津与气息,攻占每一寸领土。
沈钰闭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回吻了对方。
他们都万分思念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