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香玉拉紧缰绳子,身下红马载着她狂奔。黑烟仿佛信号般爆发突然,悄无声息之间,她知道已经有族人牺牲在前线。
东方之野城中百姓不足上百人,年轻力壮的已经逃向云外山,唯独留下的都是些跛腿老人,怀子女人,他们行动缓慢,故而被遗弃在城中。
晚香玉咬了咬牙根,那是她的子民,她的家族曾拼尽全力去保护的子民。
红马跃过城桥,四周火势极大,到处都是焦黑的、面目全非的尸体。小小的尸体怀中抱着蹴鞠,死在母亲的怀里。
他的母亲将孩子保护在怀中,然而却无济于事,大火带走了一切的生命,片刻之间,东方之野仿佛变成了一座死城。
晚香玉没有时间感到悲痛,在某个瞬间,她只觉得茫然。
要怎样才能拯救东方之野?是不是只有东方之野就此灭族,那些外来者才会得到满足?
鹤渊站在城桥上,注视着她:“交涉失败了。但云外芙蓉石,我取回来了。”
相隔遥远,晚香玉忽然拉绳停驻,红马喘着粗气,远方的炮火声不绝于耳,晚香玉恍惚之中还以为她又变回了曾经的那个小女孩,而站在不远处的仙官手提黑刀,哑着嗓子,留了她一命,没让她彻底成为一个亡命之徒。
“多谢。劳烦仙君,将它转交给玲珑吧,这大概是最后能证明东方之野存在过的东西了,”晚香玉眼眶微红,她苦笑着说:“过了今夜,从此以后,世上就再无东方之野了。”
鹤渊眸色幽深,犹如已经洞悉了晚香玉的所念所想,在这一刻他不再出手阻止,对方心意已决,鹤渊自知多说无用,只抬起手,抛去一枚丹药。
“我不会阻拦你奔赴战场,也自知无法阻拦你。它能保护你的灵魂,不被侵蚀,不被撕碎。”
“多谢,仙君为我取回芙蓉石,已然足以。”晚香玉低喃几声,“哪怕只是以卵击石,作为城主,我也会尽全力保护东方之野。”
少女转过头,目光平静,“经年未见,仙君变了许多,看起来不似曾经了,你知道我的意思。只是可惜……”她停顿下来,手里拉着缰绳,朝鹤渊轻轻一笑:“只可惜,若非你我立场相对,或许我们能够成为朋友。”
鹤渊微怔。
话音落地,红马载着晚香玉一路狂奔,来到城门口。城门已经被数不尽的天兵强行轰开,一入数百年之前,天上的至高神降临的时刻。
叶轻云从天人的胸口拔出长剑,或许有人和他们打过招呼,这些天兵不会攻击他,哪怕被他刺穿胸口,也只是一声不吭地倒下去。对于天官以及头顶的那位天官所下达的命令,他们绝对服从,犹如傀儡般的天人,没有任何自我意识。
他们生存的意义,即为服从指令。有那么一瞬间,叶轻云毛骨悚然,这样活着,远比战争本身更为恐怖。
最让他感到恐惧和不安的,更是因为他在这些天兵身上看到了鹤渊的影子。天宫是个吃人的地方,叶轻云心里清楚,若无变故,日后的鹤渊与这些陷在厮杀中的天兵,别无二致。
哪怕鹤渊现在变了太多,他依旧在他们的身上看到了鹤渊的缩影,当初相遇时的那一句“奉命行事”,即使时经多日,仍言犹在耳。
晚香玉翻身下马,不远之处,玲珑杏黄的衣裙染红了大片,手中握紧了最后一支箭,那是留给她自己的。
玲珑擦掉唇角溢出的血渍,强忍剧痛拔出射中大腿的箭矢,她攥紧手里的箭,在满地狼藉之中,跌跌撞撞地奔向晚香玉。
“玲珑,听话,回去。”晚香玉声音沙哑,染血的指尖黏腻,轻柔抚上玲珑苍白的脸颊,“玲珑,听阿姐的话,回去。”
玲珑却固执地摇了摇头,带着哭腔,几近崩溃:“我不走。”
晚香玉温柔一笑,于众目睽睽之下,轻轻吻着她的额头。玲珑被迫蜷在她的怀里,茫然地睁大眸子,眼眶干涩而酸痛。晚香玉的吻很轻,犹如一个虔诚的信徒,带着她独有的温度。
“玲珑,你生于东方之野,却不属于东方之野。我一人能力终究有限,阿姐既不宏伟,也难以顶天立地,到头来,阿姐能保护的,终究只有你。”
她说着,又忽觉过去种种,无不惋惜。晚香玉抚过玲珑惨白的小脸,把鬓发轻柔地别到耳后,语气温柔地安抚着玲珑几近崩溃的情绪。
“……如果能保护你,在这尘世之间,我就不算一无所有。”
痛到至极,就难以察觉到痛苦的来源。
以桥正里
晚香玉猛地发力推开怀里的女孩,她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前方的敌人。她这一生所深恶痛绝的,莫过于此。随着她的飞速奔跑,浑身上下都燃烧起剧烈滚烫的火焰,有什么东西就此破碎,发出清脆的震裂声。
裹挟少女的火焰犹如一道灿烂烟火,仓促而绚烂,犹如她短暂的一生,匆匆绽放过后又仓卒谢幕。
玲珑脚下一软,跪在地上,呆滞地望着夜空。她仿佛喘不上气般,犹如溺水之人拼命地呼吸,脸色白的吓人。
她忽然嚎啕大哭,像是失去了心爱之物,而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孩,除此之外,她一无所有。
悬在空中的碧绿色灵核,摇摇晃晃的,砰然炸裂。
巨大的爆炸犹如死神下达了最终审判,席卷向数百万的天兵,几乎瞬间死无全尸,无一人幸免。
待浓烟散去,战场之上,满目疮痍。玲珑被爆炸的余波掀翻在地,后背狠狠撞上城角,她咳嗽了几声,吐了一大口血。
她却顾不上这些,摇晃着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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