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错,敢接剑么?”她哼笑一声,指尖的储物戒一闪,变戏法般抽出一把长剑。剑身长三尺一寸,通体黛蓝,锋芒逼人。
鹤渊拾起剑,接连不断地打斗使他有些疲倦,步伐虚弱,被动地接招,而渡鸦丝毫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虽说天赋异禀,但鹤渊毕竟经验欠缺,在同龄人中当个佼佼者不成问题,对上渡鸦却仍是姜还是老的辣。
渡鸦攻势不停,越发狠辣,甚至一剑划伤了鹤渊的肩膀,趁着鹤渊由于疲态而露出一瞬间的破绽,反手横剑逼上鹤渊的颈侧。
“你输了,徒儿。”渡鸦手握长剑,丝毫未动,“天帝试炼的期限在一年之后,你若是不努力修炼剑术和仙法,谁也帮不了你。”
渡鸦打量着他,虽然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变化,表情寡淡,话却比平时更少了。渡鸦见他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敏锐地察觉到鹤渊的沮丧和失落。
眼前的少年刚满十八岁,年轻、心事也浅,尽管身陷淤泥,心底却仍藏着一缕身为天才的傲气。就在刚才,她打散了鹤渊的傲气,以身作则告诉他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能做个井底之蛙。
诚然地说,十八岁结出金丹确实了不起,多数凡人十八岁仍在炼气期苦苦挣扎,倘若有师父指导,则少数人跨步筑基期。鹤渊前十八年的生涯,既没有师父指导,只能自己摸索。
渡鸦忽然出声:“等等。”
她忽然上前,抓住鹤渊的肩头,强迫他转过身来,审视的目光扫上他的脸庞,却又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只见少年鼻尖微红,眼底溢出大滴大滴的泪光,像是心底委屈堆积经年,一朝尽数倾泻。渡鸦心底一紧,顿时手足慌乱起来,拍拍他的肩,又摸摸他的头发。
她从来没有安慰过谁,也不懂得如何安慰一个人。
“哭什么,你打不过我很正常,放眼整个天宫也没人是我的对手,”渡鸦不知从何表达,只能嘴笨地安慰他:“在同龄人里,徒儿一剑斩杀当初欺负徒儿的人,其实已经很厉害啦。”
她只想击散鹤渊的骄气,却不想打碎他的傲骨,以及少年人的雄心壮志。于是渡鸦小心翼翼斟酌用词,思量道:“你别太担心,区区一个试炼,还有师父在呢。”
她犹豫了一下,见前面两招全无作用,小徒弟还是低着个头,虽然没有哭出声,却还是情绪不高。渡鸦心底轻叹一声,走上前轻轻抱住了鹤渊。
“据说这个方法,在凡间是很奏效的。人间的母亲会像这样安慰她的孩子,”渡鸦轻声说,话中带笑,“一日为师,终身都是你的师父,既然做了我的弟子,就没什么可担心的。区区一个试炼而已,别怕,师父护着你。”
鹤渊任由师父抱在怀里,浑身轻颤起来。鹤渊成长至今,第一次有人这样抱着他,告诉他别担心,有师父在。被人拳打脚踢,排挤孤立,鹤渊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如今在师父的怀里落泪,还倔强得很,不愿被渡鸦看到。
渡鸦正思索着怎么继续说下去,却见鹤渊忽然抹了一下脸,擦去眼泪,不太习惯地笑了起来,抬手回以拥抱。
“以后师父想要什么,只管告诉徒儿。”鹤渊吸了吸鼻子,鼻尖一片通红,“哪怕是天上的星月,徒儿都愿意为师父摘下来。”
渡鸦愣在原地。
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温柔地轻轻笑了一声,顷刻间眼底的温存散去大半,又恢复了曾经的懒散模样。
渡鸦抿唇,轻轻拍着鹤渊的后背,语气平静道:“天宫之中,人人皆想要我死,唯独我的徒儿,想要我好好活着。星辰明月还是罢了,为师从不做摘星取月之梦。至于为师这辈子想要的东西,徒儿怕是送不来的。”
十八岁的鹤渊不知世故,云里雾里,只当师父同他开了个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