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敷在他耳边轻声说:“先回房间休息,我和庄主谈些事情,不会耽误很久。”
叶轻云垂下眼帘,什么都没说,跟在苏主事身后离开了。
万芙蕖笑意欲深。她提着烛灯,踏进了花园内的竹亭。石桌旁摆着一架古琴,远处的桂花林传来清甜的香气。
仆从送来一壶热茶,万芙蕖为自己和鹤渊分别斟茶两杯,热茶入口,万芙蕖雪白的脸色才算稍作缓和。
鹤渊站在一池潭水前,山河归尘剑悬于空中,冰霜沿着剑尖向上蔓延,霎时间四周天寒地冻,如临寒冬。凤凰池内水波翻涌,一把猩红轻剑浮出水面,以山河归尘剑为引,引出山河日月剑。
鹤渊掐诀,山河日月剑就落在他的掌心,暗红的剑鞘冰冷刺骨,却最是至刚至阳之剑。虽然两把剑同出一源,却一个至纯至阳,一个至阴至寒。
万芙蕖走了过来,端着银耳莲子羹的那双手非常稳,骨节晶莹而修长,看得出这是双不怎么去沾阳春水的十指。
鹤渊将两把剑收进储物戒内,端过碗舀起一勺,银耳入口甜软却不腻,糖水晶莹剔透,而莲子则圆润饱满,大梁只有江南姑苏城才会产出这般上好的白莲子。
“如何?”万芙蕖挑眉,这话在她看来其实根本不需要答案。
鹤渊喝着糖水,抿唇一笑,“师姐的手艺一如当年。”
万芙蕖轻哼一声。处理完前庄主的丧事,猜测到他将要抵达江南,她便洗手作羹汤,像往常般为师弟煮一碗冰糖银耳羹。
鹤渊吃着银耳羹,一碗糖水很快见了底,万芙蕖抬抬手,替他添上一杯热茶。
“庄主……”万芙蕖顿了顿,“前庄主是一早走的,毫无征兆,事出突然,整个山庄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估计用不了多久,我的那些兄弟姐妹也会很快回庄。最近万神山庄不太平,待师弟取了剑,就离开万神山庄吧。”
鹤渊放下瓷勺,“师姐既然不喜欢这万神山庄,为何不离去?师姐虽说是老庄主的女儿,但当年在意师姐生死的只有师父。如今师父逝去,老庄主也走了,师姐不必再被禁锢在这山庄中,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师姐分明更喜欢六月香这个名字。”
万芙蕖提起茶壶再次添茶。
她也不否认鹤渊的话,也没必要否认。
“如你所见,我讨厌老庄主,也不喜欢万神山庄。当年我娘地位卑微,嫁给老庄主做妾,我为偏房所生,不论是老夫人那里还是家父那里,我都不受待见。”
“我是众多兄弟姐妹间医术天赋最高的那个,也会成为那个最优秀的孩子。幼年时大公子暗地里命令山庄的下人不许拿东西给我吃,如果不是那年遇见了师父,我恐怕早就饿死了。”
“老庄主怎么死的,为何而死,是被刺杀,还是被毒死,我都不在意。他把万神山庄留给我,到底是因为他那点凉薄的爱,还是把这个山庄当作烫手山芋抛给我,都已经无所谓了。”
万芙蕖轻声说,“现在的七少庄主是万神山庄庄主,仅此而已。我很自私,给我的东西我不会放手,不属于我的,我也不会刻意去争抢。”
万芙蕖又忽而一笑。
“你的身边也找到了可以陪伴你的人,这很好,”六月香喝着白茶,肺腑内的暖意灼热而柔软,“你觉得,那只小蝴蝶会成为你唯一的家人么?”
鹤渊低垂眼帘,睫毛微微一颤,沉默地喝了一口白茶。
“师姐,不瞒你说,我将他从岐山带出来,说是看上了他的天赋,只有我清楚这是一个借口。既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天赋,而是因为他的那双眼睛。我斩杀了岐山内所有恶灵,但是当我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就很难下手了。那双眼睛里有的东西,大概是我永远也无法得到的。”
鹤渊放下茶碗,仿佛自嘲般淡淡道:“没有人能一直陪着我的,无论是师姐,还是那只小蝴蝶。”
万芙蕖却打断他:“你怎么就知道会没有人陪着你呢?”
鹤渊温和笑起来,替师姐又添了一些茶水,“师姐应该知道,我喜欢人间。因为在人间我只是鹤渊,可一旦回了天宫,我就只是天帝的利刃,是天帝握在手中的一把刀。”
万芙蕖侧目看了过去,眸光微凉,直截了当地开口:“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雪衣少女起身,将喝完茶的玉杯放回石桌上,她披着月白的长袍背对鹤渊,目光落在夜空中的一轮寒月。
远方吹来的山风裹挟淡淡的桂香,少女走到鹤渊不远的地方,指尖自上而下地拨动琴弦。
清脆琴声自她的指尖迸射而出,鹤渊深知这位师姐并不懂乐理,拨弦也出于随心所欲。
“你应知,我不是乐修,也不懂琴。偶尔拨几下琴弦,不过出于随心。”六月香走到他的面前,“有些时候不必考虑过深,你的选择完全可以出于本心。”
“师姐的意思是——即使你身是在天宫,也依旧可以是鹤渊。你既不是一把刀,也不应成为一把刀。你只是鹤渊,仅此而已。”
万芙蕖淡淡一笑,“你要走的这条路,是我已经放弃的选择。但我希望你不要放弃它。”
“因为只有那样,你才是真正的鹤渊。”万芙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