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天气阴晴不定,时晴时阴,一场大雨过后又会突然放晴,空气中沾染着清淡的桂香。
叶轻云是在万神山庄临近的湖泊旁找到鹤渊的。少年人一袭白衣,足尖立于一叶小舟之上,随波而漂流。细雨湿冷,打湿了少年的肩头,显然鹤渊已经在此处驻足了片刻。
湖泊中央泛起涟漪,银浪翻滚,只见一只巨大的凤首龟怪浮出水面,它的嘴里叼着一只小鱼,漆黑的龟壳上开满了深红色的小花。龟怪微微低首,将嘴里的鱼放在了鹤渊的小舟上。
鹤渊足尖一点,跳到了旋龟的身上,在众花簇拥中坐下,指尖抚过旋龟湿黏的凤羽。他忽然点了点头,露出来一个极淡的笑容。
相距甚远,叶轻云听不清那一人一龟的谈话,只能从鹤渊温和的神情中猜测,他们大概相谈甚欢。
鹤渊似乎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一眼看到了岸边的叶轻云。
旋龟知其意,在水中游动来到了岸旁,鹤渊抬起头,向岸上的孩子伸出了一只手。
“亏你能找到这里来。此处是万神山庄最清净的偏峰,也是我师父以前的住处。我有两个师父,第一个师父性子很傲,除了练功的时候我几乎很少见到她,但我所掌握的琴术、剑术,都是她教给我的。”
鹤渊抬手,摸了摸叶轻云的头发,眉目温和,舒展而笑,一如春日的明媚山色。他俯身,口中叼起叶轻云的一角发带,略微一拽,有些松散的发带便松开了。
鹤渊拈起一缕叶轻云的黑色长发,咬着发带的一角,重新为叶轻云束起长发。
“至于第二个师父,则是江南赫赫有名的神医陈子道。他待人温和,教我炼药和医术。只不过他毕竟是个凡人,熬不过寿元的桎梏,也没练过武功,身子骨差得很,久积沉疴,很多年前就走了。师父救过许多人,却没办法医治自己的病。”
“陈子道死的那天,我师父突然拜访了万神山庄,像是早已算到陈子道的死期。她难得温柔一次,为我抚了一首琴曲。”
鹤渊抬起手指了指湖中间的假山黄土,那里犹如一座孤僻渺小的岛屿,山石草木旁伫立着一块石碑。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陈子道死后,我在他的墓旁建起一座木屋,守墓尽孝三年。在人间的三年弹指一挥,对于天宫而言,我不过消失了三天。后来离开之前,我放了一把火,把那间木屋烧了个干净。”
鹤渊跪坐在龟壳之上,指尖摩挲着壳上雾湿的野花,这些野石蒜生长在龟壳之上,以弱小的生灵之姿附生于这只巨大的旋龟。
旋龟生,它们生;旋龟亡,它们的生命也像落叶般飘散。
叶轻云抿了抿唇:“薄弱如石蒜,却也有着它们自己独有的生存之道。”
鹤渊笑笑。他的目光望向远方,水墨般的眸子清冷而寡淡,叶轻云忽然觉得眼前之人的生命也如枯黄的落叶般随时都可能消散。
叶轻云抬起眸,远处天水一色,被山风吹落的桂花偶尔飘零在湖面上起起伏伏,身旁的鹤渊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湖上景色。叶轻云犹豫了一下,伸出一只手覆在鹤渊的手背。
鹤渊微愣。
孩子的手并不算大,温热柔软,无法遮住鹤渊的手,只能勉强覆住一半。
“鹤玄子大人,”叶轻云的声音沙哑,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越,“不要消失呀。”
山雾飘浮在湖水之上,远方的景物难以看清。初日的光穿透身旁的雾气,四周犹如身临仙境,一股潮湿的腥土气扑面而来。
旋龟载着一人一妖,在湖中心漂泊。虫声细鸣,庭中的惠兰多年无人照料,早已枯萎。
“不会消失的。”鹤渊笑了一声,探出指尖反手握住叶轻云的手指,“就像野花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我也会找到我的生存之道……那条只属于鹤渊的生存之道。”
“鹤渊仙长,一切都拜托您了。我听闻钟山的那位烛龙大人,被囚禁在法阵中已有百年,若您能将其平安带回,荒凉了百年的钟山大概也能寻回曾经的生机盎然。”旋龟抬起头,声音传入鹤渊耳中,它并没有说话,声音却来自四面八方。
鹤渊点了点头。
旋龟低鸣一声,在湖心亭旁停靠。鹤渊披着雪色外袍从龟壳上起身跳下,脚底踩着悠长的木桥。
叶轻云坐在龟壳上,指尖搭在鹤渊伸来的手掌中,被那人用力握住,借力跳下来时恰好踩在一块深青色苔藓上。
叶轻云脚底一滑,半栽进鹤渊的怀中。
萦绕在鼻尖的是少年身上寡淡却不可忽视的檀香。清冽,冷淡,但又无时不在,无法忽略。
叶轻云喉结微滚,身体僵硬得不知道手脚该放在哪里。
鹤渊握着他那被细雨濡湿的肩头,暖意从鹤渊的掌心下滋生,逐渐变得炽热,连带着衣物都干燥了许多。
一旁的玄龟注视了许久,突然开口:
“鹤玄子大人,您真是个古怪的天人呢。天人与妖族向来水火不容,鹤玄子大人的身旁却跟着一只蝶妖。”
鹤渊一怔。
玄龟俯首,以示尊敬:“鹤玄子大人虽是天人,却和我曾亲眼所见的那些天人全然不同。不过,这也正是我向大人寻求帮助的原因。”
偌大的龟身渐渐没入水中,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湖面再度恢复了平静。
“这也是仙术么?”叶轻云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拍开鹤渊的手,穿着木屐后退了两步,踩在木桥上发出来清脆响声。
“想学的话,我以后教你。”鹤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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