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探出脑袋。
鹤渊墨瞳微微缩小,心间一震。
少年的周身虽然围聚了些毒虫毒蛇,却干干净净,除此之外却再无其他。
鹤渊当机立断,指间飞出一道碎光,小纸人掠至半空,被无形的箫音击碎,化为尘埃稀疏坠入潭中。
奏箫的少年终于停了下来,忽然睁开了眼瞳。一条花色小蛇沿着他的脚踝向上攀去,最后缠在少年执箫的手臂上,悠哉地吐了吐蛇信。
“……离开岐山。否则,死。”
少年嗓音稚嫩却怪异,像是破裂的旧鼓般音调沙哑,谈不上悦耳,只有经年累月不常说话的人才会如此。
岐山曾因凤皇初降而繁盛一时,香客流连,村民甚至为凤皇修建石庙。后来日子久了,能离开的人都走了,只剩下些老骨头和幼童留在深山中。
如今的岐山,更像是一座荒山。
那少年见鹤渊既不作声,又不离去,漆黑的瞳孔如凛冬将至,看向鹤渊的目光毫无波动,犹如看着一个死人。他那两片苍白薄唇抵着竹管,奏出急促而尖锐的箫音,无声向鹤渊的方向逼近。
鹤渊抬起眼皮,摘下一直用白绸包裹的长琴,指尖拂过琴弦迸射出尖锐的乐章,不顾满地寒露,席地而坐。
少年无惧地迎上鹤渊的目光,脚尖踏过潮湿的山石,竹音如箭般在潭面激起剧烈浪花,还没来到面前,鹤渊就已经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潮湿感。
他的手指急速奏弦,锐利的琴音铺天盖地向那潭浪涌去,一击溃散,激起无数水花从空中掉落。
鹤渊原地未动炸出一曲未完的琴曲,搅动空气中散落的水珠,曲调异常激烈,远居石庙的凤皇闻此琴声都略感诧异。
凤皇和他相识百年,知其修乐,也亲耳听过他的琴声,却未曾见过后者心绪如今日般波动至此。
乐者的心境,一如他的琴音。琴音平静,则乐者心静;琴音激扬曲折,乐者心境纷乱。
男孩的身影突然消失了,箫声却从四面八方袭来。与此同时,不时有毒虫从草丛中探出头来,残箫奏出的破败之音,竟引来上百只毒蛇迎击。
鹤渊收琴起身,他在抚琴时受不得半点骚动,然而眼前数不尽的毒蛇正源源不断向他爬来,想要弹琴的同时不断躲闪蛇群的袭击,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这些蛇并非全都来自岐山,而是这附近群山的蛇受箫音所控,正源源不断向岐山的方向袭来。
他不能再继续和那孩子打下去了,否则这场战斗将会严重波及山脚下的那些无辜的村民。
鹤渊吐出一口气,闭目后纹丝不动,群蛇无声无息如海潮般袭来,鹤渊敏锐察觉到,毒蛇吐出蛇信黏上了他的脚踝。
神识在一刹那毫无克制地探向整座岐山,鹤渊经年岁月中修炼的无问心经在此刻发挥至极致。
就在毒蛇血口大张的前一瞬间,鹤渊终于找到了准确的方位。
鹤渊墨袍翻飞,刹那间整个人如利刃般弹出蛇群。眨眼之间,鹤渊已行向十几丈外,寒光一闪倏然贯穿竹箫,另一手则掐着少年纤细的脖颈,像提猫般轻松提了起来。
零散竹屑向下坠去,少年在他的手掌间剧烈挣扎起来,眸光凶狠地盯着鹤渊,指尖深深抠在鹤渊的指缝间。
鹤渊一把将竹箫拍在少年胸前,冷声道:“让你的蛇退回去!”
少年挣扎了几下,发觉挣脱不开后就狠狠一口咬在鹤渊手上,尖锐的利牙毫不费力刺穿血肉,鲜血从牙缝处淅沥流了出来。月华笼罩下,那少年漆黑的瞳眸竟亮如白昼。
“放开我!”少年厉声尖叫,怒不可遏,双瞳亮得惊人。
鹤渊目光冷如霜寒,足尖一点,踏在祥云之上,手指间微微发力,拎着少年悬在空中,“要么让你的蛇群离开,要么我现在杀了它们。”
少年剧烈喘着粗气,抢过竹箫,急促跳跃地吹出几个拼凑的音节,断断续续响了起来。
在箫声响起的瞬间,满山遍地的密集蛇群就温顺地退回深山之中,被蛇群碾压过后的绵软草地也呈现一边倒的趋势,花残草败,只剩那轮残月仍一如既往悬于空中。
鹤渊面无表情地松了手,任由少年筋疲力尽地坠入深潭。
少年在深潭中挣扎了片刻,妖力耗尽,脚又够不到潭底,睁开眼又是深绿水光,这让他一度心生恐惧,不可自控地向潭底下沉。
无法得到空气的肺腑剧烈抽痛起来,鼻翼越是颤抖渴求空气,肺叶就越因此而疼痛起来。
恍惚之中,少年双眼微阖起来,手脚虚软而动弹不得。
水面上传来破水之声,微弱的光线掠过少年逐渐闭合的眼瞳,借助那道微弱的光,慢慢睁大了双眸。
潭底散落着一具尸骨,森白的骨头外露在潭泥之上,那是一具还未来得及长大的小小骨骸。身穿火红色祭服的女孩瞳眸明亮而灿烂,她曾向往着山外的一切。
“山外有那么多我从没见过的东西,我才不要一辈子都留在这座破山学习拜祭神明,我一定要走出去!”
段小桃皱眉哼了一声,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所谓的神灵凤皇呀,却要甘愿为他奉上一辈子的供品和香火,说不定神明早已经弃山而去了,哪还有什么神明呀。”
女孩负手在身后,她笑吟吟地转了一圈裙裾飞扬,随即竖起指尖压低了声音,却抑制不住声音中的兴奋:“等我找到机会,我们就偷偷逃走,离开这座山,再也不要回来了。”
“——叶轻云,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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