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等到日落了。”
鹤渊仰手遮额,挡住头顶的昏黄日光,睡眼惺忪地半睁眼眸,漆黑瞳孔渐渐聚焦于风中振翅而飞的蝴蝶。
远方绿荫夹杂火红,犹如剧烈山火在林间涌动。少年以手撑地,从爬满青苔的山石上一跃而起,手指抵唇发出一道细长尖锐的口哨声。
待声落不久,一只雪白羚鹿仿佛出弓利箭般飞快踏过淤泥的山路,在少年面前铁蹄高扬,萧萧长鸣。
鹤渊等了一天,终于迎来了岐山日落。他抬手抚了抚白鹿光滑的鬃毛,翻身骑在鹿背上正欲扬长而去,一个身穿粗布衣的老人走了过来。
她的双手布满褶皱,远远看上去犹如枯木,正紧紧地抱着一个竹篮,在他的面前颤巍巍停下。
“鹤仙长。”
老人的声音苍老,却非常和蔼,“老妪蒸了些炊饼,若不嫌弃尽管用来果腹。仙长前路辛劳,还望多加珍重。”
妇人将装满食物的竹篮摘下,硬要塞进少年的怀里。
鹤渊连连摆手,那妇人眉眼一瞪,佯作生气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不吃饭哪行,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竹篮沉甸甸的,装满了熟软的炊饼和鸡蛋。如今天下大旱,粮食稀缺,村落民风朴实,仍然愿意将珍贵的食物分享给眼前的少年。她只知少年是个仙人,此行前来专为他们降妖除魔,却不知其早已辟谷。
鹤渊一怔,无措地抱着竹篮:“老人家,我已辟谷多年,无需再如常人进食。”
妇人皱起花白的眉,她不懂何为辟谷,只是实在看不过眼,“你这娃娃怎么和我小儿一样犟?瞧你瘦的,快揣个蛋,路上吃。”
鹤渊最终拗不过妇人的好意,从竹篮中取出一块温热的炊饼,小心收入储物戒中。
在婉拒老妇人之后,仙鹿啾啾嘶鸣,蹄子踏过山泥,一骑绝尘。
岐山坐落于一众群山之中,山脚下是村落升起袅袅炊烟,枫林艳红,和江南那二月春花争锋也毫不落俗。
然而苦恼村民的却是日落之后,枫林间时常莫名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萧乐声。
不久前,段家年幼的独女偷偷瞒着大人,跑进枫林深处,从此之后再无归来。箫声仍然夜夜吹奏,却无人敢去探查。
于是岐山的村民在凤皇神庙中烧香礼拜,祈祷天上仙官为他们降下福祉,让女童归来。
这些凡间的声响被神庙里的凤皇转达告知天宫中的文官,才有了鹤渊脚踏祥云,一路直奔岐山的缘由。
鹤渊站于数十盏烛灯之前,那忽明忽暗的灯火下,眸光微沉。
他的手指虚虚拂过那些烛灯,目光落在某只已然熄灭的灯盏上。
“她的长命灯何时熄的?”
“段家幼女段小桃,本应在十四岁时嫁给岐山一家富农,而后一年因饥荒加剧而被丈夫转手卖进踏春楼,一生再无自由之身,最终病死于踏春楼。”
凤皇半眯着眼,坐在自己的凤皇石像上淡然道,“命数尽了,自然人亡灯熄,天道要她死,便无人能救她。”
凤皇的指尖燃起三昧真火,顺势而转,悬于空中。
“那姑娘出于天真好奇而离开我所庇佑的村落,就不再处于我所护佑的地域。生死存亡,皆由天道掌控。”
凤皇的指间弹出一抹火光,试图再度点燃那早已熄灭的灯盏,却只是燃起淡淡微光,随即“噗”的一声再次熄灭,“一旦长命灯灭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你身为岐山山神,却并未现身引导,反而任由那女孩走入深林,”鹤渊微皱起眉,“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保她活下来。”
“不敢当山神一称,我不过是个在此处服刑五百年的罪仙,不知怎么就被凡人当作了此山的山神。”祝衍微微一笑,“——至于你口中所说的那位姑娘,后半生受尽折辱,今生德行修满,早些转世投胎,运气好些下辈子还能当个富家小姐,不是么?”
石像上的凤皇一动不动,讽刺地一笑,赤衣明艳而火红,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仙君有所不知,岐山之内从不寂寞,妖魔鬼怪横行猖狂。老人墨守成规不会踏出村落半步,孩子们可不会那么听话。可惜我这神祠一亩三分地,怕是容不下您这位心怀天下的首席仙长。”
鹤渊阖眸,冷笑一声,干脆离去。
他向来与凤皇针锋相对,如今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仙鹿啾啾低鸣,在一片枫林间慢行几步,最终停在一汪苍蓝深潭前,清流急湍而下,潭水幽蓝而宁静。
枫林深处寒霜悬挂于林梢,一轮寒月随游云忽隐忽现,远方竟有箫声渐渐响起。
在鹤渊听来,这箫声并非山脚下村民所述的那般阴冷悚然,反而苍凉而悲寂,奏箫之人就在山林深处。
仙鹿急躁地扬起蹄子,似乎想向箫声奔去,鹤渊安抚地拍了几下,翻身而下。
鹤渊追随那道箫声,红枫深处竟然野蛮生长着大片青竹,鹤渊拨林见月,终于见得奏箫人的真面目。
夜里山雾渐退,少年一袭榴花红袍,衣袂翩跹,赤足踩在枯石之上。男孩的身高仅仅到鹤渊的腰间,漆黑的长发扎着一根银朱色发带。
许是忽见外人闯入,箫声止了一瞬,少年目光微凝,冷冷注视着外来者。
他手中的那支箫看起来似乎不是集市上贩卖的精致竹箫,反而像是大人随手削出的,只是供孩子玩闹嬉戏的零散物件。
但尽管如此,仍然有数只紫蝶环绕在身边,一两只毒蛇在草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